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小厮从巷口慌慌张张地跑过。
那瘦高个妇人连忙起身几步冲到巷口,一把拉住那小厮的骼膊,急声问道:“小兄弟!外面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那小厮被人拉住,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个妇人,才喘着粗气道:“哎哟!可不得了了!”
“抄家啦!捉妖司的大人们,带着巡捕房好几百号人,把前街那边给围了,看架势是要抄家啊!”
“抄家?”
几个妇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也顾不得嗑瓜子了,全都涌到了巷口,抻着脖子往外张望,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是哪家啊?这么倒楣,惹上了捉妖司?”圆脸妇人小声问道。
小厮抹了把汗,指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那方向,好象是……李府那边!”
“李家?!”
众人再次惊呼。
王柳芳更是脱口而出:“哪个李家?”
“还能是哪个?就是开百草堂、李记铁铺的那个李家啊!”小厮肯定道。
“我的天爷……”几个妇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她们还在热烈讨论、羡慕不已的李家,转眼间就要被抄家了?这变故也太快了!
那小厮又补充了一句:“领头的,听说是捉妖司的一个新人,年纪不大,但气势可足了!听旁人叫他,好象……姓陈!”
“姓陈?”
这两个字如同炸雷,在刘娴耳边轰然响起。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捏着的半把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地上。
她猛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小惑?”她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
葫芦城外城城西,李府大宅前。
往日里门庭若市、透着富贵气象的朱红大门前,此刻气氛肃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上百名身穿皂色公服、手持明晃晃刀枪锁链的巡捕房衙役,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黑色人墙,将李府大门、侧门乃至围墙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眼神锐利,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着一股久经公事的煞气,腰间的铁尺和长矛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大门内,原本正在洒扫、值守或搬运东西的几十号李府家仆、护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官家阵仗,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的心思?
手里的扫帚、棍棒、甚至几把护院用的单刀,早已叮叮当当丢了一地。
不少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更有几个胆小的,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气。
他们只是混口饭吃的下人,平日在李府或许能仗着主家威风对普通百姓呼喝两声,但面对代表朝廷暴力机关的巡捕房,尤其是那后面隐约可见的捉妖司官服,他们只有无边的恐惧。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来岁的管家模样老者,强自镇定,脸上堆起最谦卑讨好的笑容,分开瑟瑟发抖的家仆,快步走到大门前,对着外面黑压压的官差连连作揖:
“各位官爷!各位大人!不知……不知我李家所犯何事,竟劳动诸位大人如此大驾?”
“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李家向来是遵纪守法的良善人家,缴税纳粮从无拖欠,更是时常接济乡邻……还请诸位大人明察!”
王城站在巡捕房队伍最前方,手按腰刀,面色冷峻如铁,对管家的哀求置若罔闻。
他身后的衙役们,眼神却不象他那么纯粹,除了执行命令的严肃,还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
抄家!
这可是油水最厚的差事之一!
尤其还是李家这种大户!
哪怕大头归上官和捉妖司,他们这些下面跑腿的,只要手快眼明,总能捞到些汤汤水水!
就在管家喋喋不休、试图缓和气氛之时……
“嗖——噗通!”
一道人影突然从后方捉妖司和巡捕房混合的队伍中,被凌空抛飞了出来,划过一个抛物线,重重地摔在李家大门前的青石台阶下。
“噗!”
那人影落地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随即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一动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李府的家仆们纷纷定睛看去,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和衣着时,顿时脸色煞白,不少人更是惊呼出声:
“是……是王掌柜?”
“百草堂的王掌柜!他怎么……”
“天啊,打成这样了……”
那管家也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正是李府名下百草堂的大掌柜。
也是他颇为熟识的一个人。
早上还好好的出门,现在却象条死狗一样被扔了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紧接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刀锋劈开,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信道。
一道年轻却挺拔的身影,大步从中走出。
他穿着捉妖司新人的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凛冬的寒意。
他的修为,在场或许有人比他高,但他身上那股沉稳如山、锐利如刀、手握生杀大权的气势,却盖压全场!
随着他走出,无论是桀骜的巡捕房老油子,还是心高气傲的捉妖司新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
赵虎站在捉妖司新人队伍前列,看着陈惑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暗自咬牙:
“为什么……他入门《太极钓蟾劲》明明比我晚,练得时间也短,可我感觉……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他?”
“不!我不信!只要我拼命修炼,总有一日,我也能象他今天一样,站在众人之前!”
高波更是心中震动,眼神复杂。
他想起武考时陈惑指挥若定,当时就觉得此人不凡。
此刻,看着陈惑在百馀官差簇拥下,一言不发便震慑全场的威势,他甚至觉得,陈惑身上那种沉稳自信、掌控一切的光芒,比天之骄女林雪燃还要耀眼、还要让人心折!
陈惑对身后的种种心思恍若未觉。
他脚步沉稳,径直走到那脸色惨白的管家面前,停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黑刀的刀柄。
“噗。”
乌黑的刀鞘,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压在了管家的肩膀上。
管家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肩膀一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额头差点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门坎上!
陈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午后的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吹动他玄黑色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清淅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砸进李家大宅的深处:
“一炷香。”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门墙,看到了李府深处某些阴暗的角落。
“交出府中,所有妖魔。”
“否则……”
陈惑缓缓扫视着眼前这座气象森严的李家大宅,吐出最后一句:
“葫芦城,再无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