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跪在旁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旁边躲开,空出一小块地方,只剩下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
围观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连那些官差都吃了一惊,他们刚才只顾着看守和搬运财物,没想到这些看起来吓破了胆的俘虏里,竟然还有尸怪没清理干净!
陈惑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再次慢条斯理地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这一次,他的箭尖在跪着的人群上方缓缓移动,仿佛在随意挑选下一个目标。
同时,他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李富来,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可以试着……阻拦我。”
“这样,也省得我一个一个去分辨,你们李家这些……到底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他的箭尖停在了另一个穿着体面、象是李家旁系子弟的年轻人头顶。
“你们李家的这些尸怪,倒是挺能忍。”陈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都被捆成这样了,还隐忍不发?是都背负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还是说……天生就是一群,没卵子的孬种?”
“你……你放肆!”
李富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惑,却不敢真的上前。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族人们,心中又惊又怒又怕。
自家族人,竟然象猪羊一样被捆在这里,任由这个年轻的煞星随意点杀!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嗖——!”
又是一声弓弦震响!
第二支箭矢,如同索命的判官笔,精准地洞穿了一个李家女子的眉心!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一歪,倒地身亡。
同样,伤口处流出的是……黑血!
又一个!
李富来脸上的怒意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取代,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惑,又缓缓抽出了第三支箭……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李家人。
“嗖!”
“嗖!”
“嗖!”
箭矢破空的锐响,在李府大门前一次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叩门声,单调而冷酷,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惑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不是在执行杀戮,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点名。
每一声弓弦震响,便有一支乌黑的箭矢离弦而出,必然带走一个跪在地上的李家族人的性命。
当然,倒下的每一个,眉心箭孔中渗出的,都是粘稠的黑血。
他们之前或许伪装成惊恐的家丁,或许伪装成柔弱的丫鬟,或许伪装成沉默的老仆,但在陈惑的箭下,无所遁形。
并非所有被锁定的尸怪都能坦然受死。
当箭矢临头,致命的威胁刺激下,有几个隐藏的尸怪终于按捺不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上开始泛起青灰色,獠牙滋出,试图暴起挣扎!
但他们身上的绳索是巡捕房特制的铁索,捆得又紧又死,周围还有数十名手持利刃、虎视眈眈的官差。
他们的挣扎显得徒劳而可笑,往往刚露出狰狞面目,下一瞬,一支更加迅疾精准的箭矢便会补射而来,直接洞穿他们刚刚开始尸变的头颅。
点杀,清理,如同农夫在清理田间的稗草。
效率高得令人胆寒,也令人……心安。
……
距离李家大门约百步外,临街一栋三层酒楼的顶层雅间。
窗户半开着,微风吹动纱帘。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相对而坐,面前的梨花木小几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精致点心。
他们的目光,却都通过窗户,遥遥落在远处李家门口那肃杀而富有戏剧性的一幕上。
两人都穿着便服,面容在茶水的氤氲热气和李家方向的烟尘中有些模糊不清,但坐姿气度,显然并非寻常百姓。
“哼,李家这摊子烂事,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自嘲。
“下面弟兄报上来几次,李家几个铺子进出的药材、人员流动,都透着邪性。”
“我写了密报递上去,结果呢?石沉大海!连个响动都没有。”
“好象上面……根本就不想这么快动李家。”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锐利。
“没想到,最后让这批还没学会走路的新兵蛋子,给抢先捅破了天。”
坐在对面的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婉转,却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
“新人嘛,还没学会规矩,还没开始站队,行事自然无所顾忌,凭着一腔热血和功绩往上冲。”
“等他们突破到吞气期,真正接触到上面的旋涡,就会明白,很多时候,做对的事,远不如……站对的位置重要。”
“狗屁的站队!”男子低声骂了一句,语气有些激动。
“再怎么斗,再怎么争,保护百姓,清除妖魔,这不就是咱们捉妖司设立的本分吗?是天经地义的事!”
女子摇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讥诮:“天经地义?”
“在某些大人物的眼里,保护百姓或许是天经地义的,但他们要保护的百姓,未必包括外城这些……”
“或者说,外城的百姓,在他们眼中,本就算不得真正的百姓。”
“李家用尸怪害了人?”
“只要不闹得太大,不影响内城的体面,不影响某些人的利益,谁会真的在乎?”
男子沉默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半晌,他才闷声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盼来个吕羽,主持了这次武考,挑了些好苗子。”
“结果呢?大考一结束,人家拍拍屁股回州府了!这葫芦城……”
“吕羽回去,自有她的道理和任务。”女子打断他,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她能来主持武考,本身就代表了州府那边,对葫芦城、乃至对整个海角岛的现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整治。”
“只不过,这潭水太深,积弊太久,牵一发而动全身。”
“葫芦城,乃至整个海角岛,现在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家,或许只是被推倒的第一张牌,或者……只是一场更大风暴前,被意外吹落的一片枯叶。”
“乱吧!乱吧!”男子忽然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乱一点也好!总好过现在这样不死不活!”
“看着下面那些真正想做事的人被压制,看着妖魔在眼皮底下滋生!”
“就象现在,我只能象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这里喝茶,看着下面的新人去斩妖除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远处那个端坐射箭的年轻身影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赞赏:
“不过,这一批新人,尤其是领头的这个小子,确实不错。”
“杀伐果断,心思缜密。而且,你发现没有?他好象有一套非常犀利、精准的辨认尸怪的办法!”
“李家这些藏得这么深的尸怪,在他面前简直像没穿衣服一样!这份本事,可不简单。”
女子也微微颔首:“确实不简单。假以时日,必是栋梁之材。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李家背后那条最大的鱼,还没露面呢。”女子目光深邃。
“李成木……如果真如传闻和那些蛛丝马迹显示的那样,他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尸兵了。”
“一个尸将……不是这些新人能对付的。”
男子闻言,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
“等下如果李成木真敢出现,就算拼着违抗上面的命令,我也要出手,保住这小子!不能让好苗子折在这种地方!”
女子闻言,却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奇特的意味:“人家……未必需要你的保护。”
“恩?”男子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那小子不过开了五六窍,面对尸将也是九死一生!他拿什么抵挡?”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悠然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年轻人的父亲,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