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陈怎么了?姓陈的多了去了……”男子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象是想起了什么。
“陈?你是说……那个陈?黑刀无影——陈总司?”
女子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嘶——!”
男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愕久久无法散去。
他再次猛地转头,看向远处那个手持黑刀、端坐如山的年轻人,目光变得无比复杂,喃喃道:
“难怪……难怪他有那样一把黑刀,难怪他行事如此果决狠辣,眉眼间那股子冷劲儿……原来是他的儿子!”
“……嘿,这下,有意思了!”
“陈总司的人可还没死绝呢!”
……
李家大门口,箭矢破空声暂时停歇。
地上又多了七八具流淌黑血的尸体。
跪着的俘虏队伍更加稀疏,剩下的活人个个面无人色,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生怕被那尊杀神注意到。
马背上的李富来,看得是目眦欲裂,胸口如同被大锤猛击,一阵阵绞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像杀鸡一样一个个点杀,却无可奈何!
陈惑根本不跟他讲道理,也不理会他的官威,只是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展示着捉妖司的铁血手腕,同时也将李家私藏妖魔的罪名,钉死在每一个围观百姓的心里!
这种眼睁睁看着家族尊严被践踏、亲人被屠戮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他疯狂。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另一端传来!
这一次,来的只有一骑,速度更快,气势更冲!
马背上是一个穿着锦袍、面容与李富贵有几分相似、但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剑眉星目,原本应是俊朗模样,但此刻脸上却布满了滔天的怒意和戾气!
刘兰立刻在陈惑耳边低语:“李舟。”
“李家长子,和我们同期的新人。”
“武考时表现平平,只开了十窍,被分在孙仲景那边,一直想巴结孙仲景,但孙仲景没怎么搭理他。”
“后来应该是靠着家族资源,硬堆药材,已经突破到开窍巅峰了。”
“他父亲李富来调往监狱后,他就接了李富来在县衙的户籍文书职位。”
李舟策马疾驰,远远就看到自家大门前的惨状……
破碎的匾额,堆积的财物,跪满一地的族人,尤其看到自己父亲李富贵被捆着跪在灰尘里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甚至没有象李富来那样先开口质问、试图用官身压人。
“狗贼!安敢辱我父!欺我李家!”
李舟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马鞍旁抽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双腿狠夹马腹,竟是不管不顾,催动马匹,挺剑朝着端坐大门口的陈惑猛冲而来!
看那架势,是要将陈惑当场刺杀于马下!
“好胆!”高波见状大惊,怒吼一声,立刻拔刀就要上前阻拦。
“退下。”
陈惑平静的声音响起,同时抬手,示意高波不要动。
高波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陈惑,却见陈惑已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甚至没有去碰膝上的黑刀。
他就这样,依旧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匹发狂般冲撞而来的骏马,以及马背上那个面目狰狞、挺剑疾刺的李舟。
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剑尖寒光迫在眉睫!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那匹高头大马扬起前蹄,即将践踏而下,李舟的长剑也即将刺到陈惑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陈惑动了!
他的动作快!狠!准!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凌厉的刀光。
他只是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然后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时机妙到毫巅,正好切入马匹前蹄扬起的下方空档,贴近了马匹的胸腹!
然后,陈惑右臂肌肉瞬间贲起,气血奔涌,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出!
【力能扛鼎】!
“嘭——!”
一声沉闷得如同擂鼓、又象是重锤砸在皮革上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骏马厚实的胸口!
下一刻,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匹冲刺起来足有上千斤分量、惯性巨大的高头大马,竟被陈惑这一拳,打得整个躯体向后倒仰,四蹄离地,发出凄厉痛苦的嘶鸣。
然后如同一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凌空倒飞出去一丈多远,才轰隆一声,重重砸在青石路面上,抽搐了几下,口鼻溢血,眼见是不活了!
马背上的李舟,根本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
他在马匹中拳倒飞的瞬间,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人在半空,手忙脚乱,长剑早已脱手。
然而,他的厄运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身体失控、尚未落地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后发先至,鬼魅般出现在他上空!
是陈惑!
他一拳轰飞马匹后,竟然借力跃起,追上了抛飞的李舟!
依旧是空手!
陈惑眼神冰冷,双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李舟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双肩臂膀!
十指如铁钩,瞬间扣死!
然后,陈惑腰身发力,双臂猛地向下一拉、一旋!
李舟只觉得双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关节里扯了出来,两条手臂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分筋错骨手!
“哐当!”
李舟那柄跌落的长剑,此刻才清脆地砸在地面上。
几乎同时,李舟也象一摊烂泥般,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两条骼膊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完全不听使唤,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晕厥。
一个开窍期巅峰、本应前途无量的年轻武者,李家寄予厚望的长子,在陈惑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没能完整使出,就被空手废掉了双臂,如同死狗般摔在尘埃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匹垂死马匹偶尔的抽搐声,和李舟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陈惑缓缓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