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妖之战结束后,杨婵带着宝莲灯回到了华山。
圣母宫在华山南峰,云海之上,终年积雪。
宫殿不大,却很精致,白玉为阶,青瓦为顶,院里种着耐寒的兰花。
侍女梅儿迎出来,见到杨婵怀中的灯,说:“娘娘!宝莲灯这是……”
怀中的宝莲灯,那盏曾经光华万丈、照亮三界的先天至宝,此刻黯淡得如同一盏普通的青玉灯。
灯身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灯芯处的清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
“伤了本源。”杨婵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需要温养。”
她走进圣母宫最深处,那里有一间静室,平时是她闭关修行的地方。
静室中央有个白玉台,台上刻着聚灵阵,是当年女娲娘娘亲手所布。
杨婵小心翼翼地将宝莲灯放在玉台中央。
灯身触到白玉,微微颤了一下,仿佛有灵性般,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梅儿,”杨婵吩咐,“从今日起,我要闭关温养宝莲灯。
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要打扰我。”
“是,娘娘。”梅儿担忧地看了灯一眼,“可是娘娘,您刚经历大战,也受伤不轻,要不要先休养几日……”
“不必。”杨婵在玉台前盘膝坐下,“宝莲灯等不了。”
她双手结印,开始运功。
淡青色的法力从她体内流出,慢慢注入灯身。
那是她修炼千年的本源法力,此刻毫不吝啬地输出。
时间一天天过去。
静室里,杨婵一动不动,如同玉雕。
只有她身上流淌的法力,证明她还活着。
梅儿每日送饭送水,放在门口,不敢打扰。
有时她会偷偷看一眼——娘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宝莲灯的裂痕却在慢慢愈合,灯光也一点点亮起来。
三个月后,杨婵第一次睁眼。
她看着宝莲灯,灯身上的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灯光稳定了许多,但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
她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十年。
三十年,对神仙来说不算长。
但在这期间,宝莲灯不能再动用,否则前功尽弃。
杨婵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华山的云海,翻滚如涛。
云海之下,隐约可见山脚的村落,像一个个小小的棋盘。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梅儿说:“我要下山一趟。”
“下山?”梅儿一愣,“娘娘,您的伤……”
“无妨。”杨婵说,“宝莲灯需要温养,我也需要走动走动。
老在山上待着,人会呆。”
她换了一身普通的素色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不施粉黛,不戴首饰。
镜子里的人,不像三圣母,倒像个寻常的村姑。
“娘娘,您这样……”梅儿欲言又止。
“这样挺好。”杨婵笑了笑,“从今天起,不要叫我娘娘了。叫我……杨姑姑吧。”
华山脚下有个村子,叫青石村。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山吃山,种些薄田,采些山货,日子过得清苦但安宁。
杨婵下山,就在青石村外的小路上,遇到了一个采药的老婆婆。
老婆婆背着竹篓,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山道崎岖,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杨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哎哟,谢谢姑娘!”老婆婆站稳了,连连道谢,“人老了,不中用了,走个路都摔跤。”
“婆婆小心。”杨婵松开手,“您这是要去采药?”
“是啊,采点草药,去镇上换点盐巴。”老婆婆打量杨婵,“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看着面生。”
“我是……从山上下来的。”杨婵说,“在山上住久了,下来看看。”
“山上?”老婆婆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华山,“那上面能住人?不冷吗?”
“还好。”杨婵笑了笑,“婆婆,我陪您采药吧,正好我也没事。”
老婆婆乐了:“那敢情好!我老了,眼神不好,有些草药都认不准了。”
两人结伴进山。
老婆婆姓孙,村里人都叫她孙婆婆。
她年轻时就守寡,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儿子前年进山打猎,遇到熊瞎子,没回来。
如今就剩她一个人,靠采药换点钱,勉强过活。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
孙婆婆指着岩缝里的一丛黄色小花,“这是三七,止血化瘀。这是当归,补血……”
她一边采,一边教。
杨婵学得很认真。
她虽是神仙,懂的是仙丹灵药,对这些凡间草药,还真不太熟。
采了小半篓,两人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休息。
孙婆婆从怀里掏出两个窝窝头,分给杨婵一个:“姑娘,将就吃点。”
窝窝头是玉米面掺野菜做的,粗糙,但很实在。
杨婵接过,咬了一口——味道说不上好,但有一股粮食本真的香。
“婆婆,您一个人,日子过得艰难吧?”杨婵问。
孙婆婆笑了,脸上的皱纹像菊花:“艰难是艰难,但还能过。
村里人好,东家给把米,西家给把菜,饿不死。
就是有时候……一个人,怪冷清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啊,人老了,想得开。
儿子虽然走了,但他在的时候孝顺,我也知足。
现在每天上山采药,看看花,听听鸟,日子也快。”
这个凡人老妇,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孤苦伶仃,却还能说出“日子也快”这样的话。
她想起自己——哥哥杨戬镇守灌江口,难得一见;朋友们各忙各的,聚少离多。
大多数时候,她一个人在圣母宫,守着宝莲灯,看着云海。
那种寂静,有时候比什么都难熬。
“婆婆,”杨婵轻声说,“以后我常来陪您。”
孙婆婆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姑娘,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孙婶,我叫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婵。”
“杨婵……好名字。”孙婆婆念叨着,“人如其名,姑娘你长得真美,看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