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听了孙婆婆的话后笑了。
从那以后，她每隔几天就下山一次。
有时候帮孙婆婆采药，有时候帮村里的其他老人干活。
她力气大，手脚快，挑水、劈柴、缝补、做饭，什么都会一点。
渐渐地，村里人都认识了这个“从山上下来的杨姑姑”。
她话不多，但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帮完了就走，从不留饭，从不收礼。
有人好奇她的来历，问：“杨姑姑，你一个人住在山上，靠什么过活？”
杨婵就说：“山上有块地，种点菜，养几只鸡，够了。”
“那你不怕野兽？不怕坏人？”
“不怕。”杨婵笑笑，“我学过几年武，寻常野兽近不了身。”
这倒不是假话。她虽不用法力，但身手还在，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于是，青石村的人都认为：杨姑姑是个有本事的女子，不知为何隐居在山里，但心地善良，是个好人。
杨婵很喜欢这种感觉。
在村里，她不是三圣母，不是宝莲灯的守护者，就是个普通的杨姑姑。
人们对她没有敬畏，只有亲近；没有祈求，只有家常。
这种平凡，对她来说，是种奢侈的享受。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华山脚下的夏天很热，但山里有风，还算凉爽。
这天，杨婵背着一篓草药从山上下来，路过村口的榕树时，看到一群孩子围在那里。
孩子们大概七八个，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一个个脏兮兮的，但眼睛都很亮。
他们正眼巴巴地看着树上的知了，想抓又不敢爬树。
杨婵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自己做的麦芽糖，用山泉水熬的，加了点桂花，又香又甜。
“来，吃糖。”她打开纸包。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欢呼着围上来。
杨婵一人分了一块，孩子们含在嘴里，眼睛都笑弯了。
“谢谢杨姑姑！”
“真甜！”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杨婵摸摸一个小女孩的头：“慢点吃，别噎着。”
小女孩叫二丫，是村里王木匠的女儿。
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杨姑姑，你从哪儿来啊？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杨婵想了想，说：“我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
那里啊，没有这么多树，没有这么多鸟，也没有你们这么多孩子。
所以我觉得，这里真好。”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一个男孩问。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杨婵笑着说，“有山，有水，有你们，就是家。”
孩子们似懂非懂。
从那以后，杨婵每次下山，都会带点麦芽糖。
孩子们一见到她，就欢呼着跑过来，围着她叫“杨姑姑”。
有时候，她也会给孩子们讲故事。
不讲神仙妖魔，不讲打打杀杀，就讲些民间传说，讲些做人的道理。
榕树下，孩子们围坐一圈，杨婵坐在中间，声音温和：
“从前啊，有个叫愚公的老人，他家门前有两座大山，出门很不方便。他就决定，要把山搬走……”
“别人都笑他傻，说山那么大，你一个人怎么搬得动？
愚公就说，我搬不动，还有我儿子；我儿子搬不动，还有我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总有一天能把山搬走。”
“后来啊，他的诚心感动了天神，天神就派了两个大力神，把山搬走了。”
故事讲完，孩子们都听入迷了。
二丫问：“杨姑姑，愚公为什么不绕路走呢？搬山多累啊。”
杨婵摸摸她的头：“因为绕路，是避开问题；搬山，是解决问题。
有时候啊，我们遇到困难，不能总想着绕开，要想办法解决。
哪怕慢一点，难一点，但只要坚持，总能成的。”
另一个男孩问：“杨姑姑，天神为什么帮愚公？”
“因为愚公的诚心。”杨婵说，“做一件事，只要诚心诚意，坚持下去，天地都会帮你。”
孩子们点头，虽然不一定全懂，但都记在了心里。
后来，村里的大人们发现，孩子们变了。
以前调皮捣蛋的，现在会帮家里干活了；以前自私霸道的，现在懂得分享了；以前遇到困难就哭的，现在会想办法了。
问起来，孩子们都说：“杨姑姑说的，要做愚公那样的人。”
大人们很感激，对杨婵更加敬重。
杨婵却觉得，自己得到的更多。
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老人们温暖的话语，村民们朴实的感激……这些，比任何香火愿力都更滋养人心。
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守护，不一定要高高在上，不一定要惊天动地。
融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在平凡的日子里，传递一点温暖，一点光亮，这也是守护。
而且，这种守护，让她自己的心，也越来越暖，越来越亮。
杨婵温养宝莲灯的第三十年，华山脚下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从春天到夏天，一滴雨都没下。河干了，井枯了，地裂了，庄稼全死了。
青石村的村民试了所有办法：拜龙王，请道士，甚至用童男童女祭天——虽然被杨婵拦下了。
“不能这样。”杨婵拦住要去河边祭祀的村长，“用孩子的命求雨，就算求来了，你们心里能安吗？”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此刻满面愁容：“杨姑姑，我们知道不对。
可是……再不下雨，全村人都得饿死啊！”
他指着龟裂的田地：“你看，稻子全死了，玉米也枯了。
井里的水，只够每天每人一碗。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一个月了。”
杨婵看着眼前的一切。
土地干得冒烟，树木枯死，连山上的野兽都渴死了不少。
村民们的嘴唇干裂，眼神绝望，孩子们饿得皮包骨头。
她回到圣母宫，看着玉台上的宝莲灯。
三十年的温养，灯已经恢复了大半。
灯身光滑如初，灯光温暖明亮，只是还不能轻易动用——一旦动用，三十年的功夫可能白费。
而且，就算动用宝莲灯，也只能解决一时之渴。
天旱是天道运行，强行改变，会遭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