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浅水湾的薄雾还未散尽,游所为的座驾已经驶入港岛市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高级西装的袖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身上只有淡淡的须后水清香。
阿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声汇报:
“为哥,培训班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九点准时开始晨课。
王小姐她们都到了。”
“恩。”游所为睁开眼,目光清明,“直接过去。”
车子拐进九龙一栋经过改造的旧式工业大厦。
这里原本是家濒临倒闭的制衣厂,被游所为买下后,三层打通,改造成了“游氏艺人训练班”的基地。
外墙重新粉刷成简洁的白色,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入。
车停稳,游所为推门落车。
刚靠近这里就闻到的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耳边隐约的钢琴声。
他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二楼传来洪亮而富有节奏的声音:
“一!二!三!四!转!注意腰腹发力,眼神跟上!”
是晨间的形体课。
游所为没有惊动任何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巨大的排练厅里,二十几个年轻男女正随着老师的口令进行基本功训练。
他们穿着统一的紧身练功服,汗水浸湿了后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但眼神明亮。
站在队列前方的,是王祖贤。
她比其他人高挑一截,动作却丝毫不显笨拙,旋转、伸展,每个姿势都力求标准。
汗水沿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却别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美感。
游所为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会飘向墙上的大镜子,不是顾影自怜,而是在认真审视和调整自己的动作。
形体老师看到了门口的游所为,微微点头示意,但没有中断课程。
游所为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面孔。
这些人里,有象王祖贤这样已经被他选中、开始参与电影拍摄的“预备星”,更多的是还在摸索阶段的纯新人。
他们来自港岛各个角落,有的甚至是从南洋、中国台湾慕名而来,怀揣着最朴素也最炽热的明星梦。
在这里,没有江湖恩怨,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汗水、节奏、台词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这是另一个“战场”,比拼的是天赋、毅力、领悟力和一点点运气。
半小时后,晨课结束。
学员们稍事休息,准备接下来的台词课。
王祖贤用毛巾擦着汗,一抬头,才看到门口的游所为。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气息还有些微喘:“游先生,您来了。”
“来看看。”游所为语气平和,“习惯吗?强度不小。”
“习惯!”王祖贤用力点头,脸上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晕,
“比在中国台湾的艺校训练量还大,但很充实。老师教得很细。”
这时,其他学员也注意到了游所为,纷纷投来好奇、敬畏又带着崇拜的目光。
游所为在片场指导刘德华、慧眼识珠发掘新人的故事,早已在训练班里流传。
对于这些新人来说,他就是能点石成金、决定他们命运的那个人。
一个胆子稍大的男生鼓起勇气上前,鞠了一躬:
“游、游先生好!我叫张家辉,是第三期的学员。”他看起来有些瘦削,但眼神很有戏。
游所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张家辉。台词课好好上,声音是演员的第二张脸。”
“是!谢谢游先生!”张家辉激动得脸都红了。
游所为又看向其他几张有些面熟、但尚未成型的年轻面孔。
其中有个女孩眉眼间有几分后来“张曼玉”的神韵,还有个男孩沉默地站在角落,气质独特。
他没有一一招呼,但目光所及,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游先生,”训练班的主管,一位从前无线艺员培训班退休的老戏骨陈老师走了过来,“您要不要给学员们讲几句?”
游所为沉吟片刻,走到排练厅中间。
所有学员立刻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没什么大道理可讲。”游所为开口,
“这个行业,外表光鲜,内里残酷。
你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汗,将来都可能变成镜头前的一道光。
但更多的汗,可能会白白流掉,没人看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能给你们提供最好的老师,相对公平的机会,一个还算干净的起点。
但路,要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
演技、态度、人品,缺一不可。
记住,观众或许会一时被皮相迷惑,但最终能让他们记住的,永远是角色,是故事,是你们赋予角色的灵魂。”
“今天你们是同学,明天可能是竞争对手。
但在这里,我希望能看到互相切磋,而不是恶性倾轧。
游氏影业要的,是能一起把蛋糕做大的伙伴,不是只会抢眼前一口食的饿狼。”
他的话直白而现实,没有虚假的鼓励,却让学员们感受到了另一种踏实的力量。
“好了,不眈误你们上课。”游所为对陈老师点点头,“我去看看其他教室。”
他离开排练厅,走向另一侧的台词教室。
里面已经传来字正腔圆的朗诵声,老师在纠正着一个学员过于“话剧腔”的发音。
游所为没有进去,只是通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那些年轻人对着镜子,努力调整口型,练习喜怒哀乐不同状态下的语气,表情时而夸张,时而内敛,虽显稚嫩,却充满了宝贵的热情。
阿耀跟在身后,低声说:“为哥,这边投入不小。
光是这几个从大陆请来的资深台词和形体老师,薪水就抵得上一个小型剧组了。”
“值得。”游所为看着教室里的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产业’。打打杀杀,是上一个时代的生存方式。
而这个……”他指了指那些沉浸在训练中的年轻人,“是下一个时代的‘地盘’和‘话语权’。”
他说得很轻,但阿耀听懂了。
江湖的血,是为了清除旧路上的障碍;
今晨的汗,是为了浇灌新路上的花朵。
游所为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并行,且都要求领先。
离开训练班时,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晨雾,将白色的大楼照得透亮。
大楼里传出的朗诵声、钢琴声、还有老师偶尔严厉的训斥。
坐进车里,游所为对阿耀说:“通知王京,王祖贤在训练班的课程不能停,跟剧组拍摄时间协调好。
另外,留意一下刚才那个叫张家辉的,还有角落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男孩子。
月底考核,把评估报告给我。”
“是,为哥。”
车子驶离。
工业大厦在后方渐渐变小,但它所承载的无数年轻人的梦想,以及游所为布局未来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