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台北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五股工业区3号仓库门口,阿成骑着摩托车,车把手上挂着两个保温箱。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
这让他看起来更象个送餐小哥,而不是三联帮的小弟。
“阿成,这么早?”仓库门口的两个守卫打着哈欠打招呼。
“彪哥昨晚打电话,说今天要早点送。”阿成停好车,拎起保温箱,“兄弟们辛苦一夜了,吃点热乎的。”
其中一个守卫看了看保温箱:“今天吃什么?”
“小笼包,豆浆,还有油条。”阿成笑着说,“特地让老板娘多放了肉。”
“不错不错。”守卫拉开仓库门,“彪哥在里面,刚醒。”
阿成点点头,拎着保温箱走进去。
仓库里,阿彪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揉着太阳穴。昨晚他喝了不少,现在头还疼。
“彪哥,早饭来了。”阿成把保温箱放在桌上。
“恩。”阿彪看了眼保温箱,“今天有什么?”
“小笼包,您最爱吃的。”阿成打开保温箱,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出来。
阿彪抓起一个咬了一口:“恩,味道可以。哪里买的?”
“永和那边新开的一家。”阿成说,“老板是上海人,做的小笼包正宗。”
阿彪又吃了两个,然后对旁边的三个手下说:“都过来吃,吃完换班睡觉。”
四个围坐在一起,开始吃早饭。
阿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手心微微出汗。
他想起昨晚大眼爆在电话里说的话:“阿成,事成之后,十万台币,现金。”
十万。
他给人送饭一个月才一万二。十万,够他不吃不喝干八个月。
而且大眼爆承诺,只是让阿彪他们睡一觉,不出人命。
但问题是——如果被发现呢?
三联帮对叛徒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轻则打断手脚,重则沉海喂鱼。
正想着,阿彪突然抬头看他:“阿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阿成心里一惊,脸上挤出笑容:“没有啊彪哥,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是吗?”阿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中午记得送饭。”
“好,好。”阿成如蒙大赦,转身要走。
“等等。”阿彪又叫住他。
阿成背脊一僵,慢慢转过身。
“钱。”阿彪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早饭钱。”
阿成接过钱,手指有些抖:“谢谢彪哥。”
他快步走出仓库,骑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仓库里,阿彪继续吃包子。
吃到第五个时,他突然觉得眼皮很重。
“妈的,昨晚喝多了。”他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旁边的三个手下也开始打哈欠。
“彪哥,我好困……”
“我也是……”
“这包子……有问题……”
话没说完,四个人先后趴倒在桌上,睡着了。
仓库里响起均匀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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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半。
大眼爆坐在仓库区对面的一家早餐店里,眼睛盯着仓库方向。
他面前放着一碗豆浆,已经凉了。
阿志坐在他对面,同样紧张。
“爆哥,阿成刚才打电话,说搞定了。”阿志小声说。
“知道了。”大眼爆看了看表,“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药效完全发作。
他需要确认阿彪他们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装的。
七点四十分。
大眼爆站起身:“走。”
两人走出早餐店,快步穿过马路,来到仓库后门。
消防信道的门锁着,但大眼爆昨天已经配了钥匙。
“咔哒。”
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阿彪他们打鼾的声音。
大眼爆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趴着的四个人。
阿彪嘴角还流着口水,睡得很沉。
“彪哥,对不住了。”大眼爆低声说。
他转身对阿志说:“快,找辆货车来。我们把货搬走。”
阿志点点头,跑出去打电话。
大眼爆则开始检查那些木箱。
二十箱《赌圣》拷贝,完好无损。
他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发现还有其他东西——十几箱香烟,几十箱洋酒,还有几箱手表。
都是走私货。
大眼爆想了想,掏出相机——这是昨晚特意准备的。
他对着那些走私货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拍了几张阿彪他们睡着的照片。
这些照片,以后可能有用。
十五分钟后,一辆厢式货车开到仓库门口。
司机是阿志的朋友,也是香港人,来中国台湾做货运生意。大眼爆给了他一万台币,让他帮忙搬货。
三个人一起,花了二十分钟,把二十箱拷贝全部搬上车。
“爆哥,现在去哪?”司机问。
“基隆码头。”大眼爆说,“快。”
货车激活,驶出仓库区。
大眼爆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逐渐远去的仓库。
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但最难的部分,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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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台北“国宾戏院”门口。
戏院经理老林正在指挥工人挂《赌圣》的海报,突然看见一辆货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大眼爆跳落车。
“林经理,”大眼爆笑着走过去,“货送到了。”
老林愣住:“你……你是?”
“三联帮,中山堂。”大眼爆说,“昨天来过的。”
老林脸色一白:“大、大哥,我们老板还在考虑……”
“不用考虑了。”大眼爆拍拍他的肩,“货已经送来了。今天下午两点,准时上映。”
“可是……”
“没有可是。”大眼爆凑近他,压低声音,“林经理,我提醒你一句——这批货是我偷偷送来的。如果被我们华哥知道,他会很不高兴。所以,你最好乖乖放电影,别声张。明白吗?”
老林额头冒汗:“明、明白。”
“还有,”大眼爆继续说,“票房收入,三成打到这个账户。”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香港的银行账户。
“三成?”老林瞪大眼睛,“昨天不是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大眼爆笑了,“林经理,你可以选择不给。但后果……你自己想。”
说完,他转身上车。
货车开走了。
老林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那二十箱拷贝,腿一软,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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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中山区某间茶楼。
柯志华正在和几个手下喝茶,突然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大变。
“什么?货不见了?!”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柯志华。
“谁干的?……不知道?你们他妈的是吃干饭的?!”柯志华暴怒,“阿彪呢?……睡着了?叫醒他!”
挂断电话,柯志华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
“华哥,怎么了?”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仓库的货被偷了。”柯志华咬牙切齿,“二十箱电影拷贝,全没了。”
“谁这么大胆?”
柯志华眼睛眯起来:“去查。查昨天到今天,谁去过仓库。还有,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手下们立刻起身,匆匆离开。
柯志华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突然想起昨天大眼爆说的话:“华哥,我觉得……光扣货不够。咱们得让那香港老板明白,在中国台湾放电影,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难道……
不可能。阿爆是自己人,跟着自己一年了,忠心耿耿。
而且他为什么要偷货?没理由。
正想着,大哥大又响了。
“喂?”
“华哥,查到了。”手下的声音很急,“有人在国宾戏院看到,今天上午有人送了二十箱货过去。就是那批拷贝!”
“谁送的?”
“不清楚。但送货的人开着一辆厢式货车,车牌号是……”
手下报了个车牌号。
柯志华记下,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阿龙,给我查个车牌。越快越好。”
五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华哥,查到了。车主叫陈志明,做货运的。但他今天早上把车租给了一个香港人。”
“香港人?叫什么?”
“不知道。但陈志明说,那人眼睛很大,脾气很爆,左臂有纹身。”
柯志华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
眼睛很大,脾气很爆。
左臂有纹身。
大眼爆。
“好,很好。”柯志华的声音冷得象冰,“阿龙,带上人,去国宾戏院。把货给我扣回来。谁敢拦,就砍谁。”
“是!”
挂了电话,柯志华又拨通大眼爆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柯志华把大哥大狠狠摔在地上。
“大眼爆……你敢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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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基隆码头。
大眼爆站在三号码头,看着那艘写着“金海号”的货船。
阿志已经上船了,正在和船长交接。
“爆哥,船准备好了。”阿志跑下来,“随时可以开船。”
大眼爆点点头,看了看表。
还有时间。
他需要确认,《赌圣》已经顺利上映,中国台湾这边的事已经了结。
然后他才能安心回香港。
正想着,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三辆黑色轿车冲进码头,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砍刀的人跳落车。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柯志华的头号打手,阿龙。
“大眼爆!”阿龙大吼,“把货交出来!”
大眼爆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追!”
十几个人追上来。
大眼爆拼命跑向货船,但距离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突然,他身后响起枪声。
“砰!”
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火星。
大眼爆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阿龙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爆哥,华哥请你回去喝茶。”阿龙冷笑,“别让我们难做。”
大眼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二十箱拷贝,已经送到了戏院。
《赌圣》今天会在台北上映。
游所为交给他的任务,他完成了。
“好,我跟你们走。”大眼爆举起双手。
阿龙示意手下上前。
两个小弟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大眼爆。
“爆哥,得罪了。”
他们押着他,走向轿车。
大眼爆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货船,心里默默说:
游生,对不住了。
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