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香港,光影世纪公司会议室。
游所为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三份文档:
左边是《赌神2》的粗剪样片观众试映反馈报告;
中间是《调音师》的拍摄计划书;右边是一份法文传真,来自戛纳电影节组委会。
会议室里坐着王晶、陈淑芬、发行部老赵、财务老周,还有新添加的制片部负责人。
刚从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毕业的林威,二十七岁,戴黑框眼镜,穿格子衬衫,典型的技术派。
“先说好消息。”游所为拿起那份试映报告,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上周我们在邵氏内部做了三场《赌神2》试映,观众反馈……爆了。”。
最受好评的三场戏,发哥和谢闲的赌局对决、淑贞的红衣叼牌镜头、还有华仔那场天台追车戏。”
王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游生,这次总算没砸招牌。”
“岂止没砸。”游所为把报告推给林威,“阿威,你是学数据的,分析一下。”
林威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几分钟:“从数据模型看,《赌神2》的观众期待值和满意度曲线几乎重合,这在商业片中很少见。
说明我们精准抓住了观众的须求,赌局的紧张感、动作戏的刺激感、还有邱小姐的……视觉冲击力。”
“张敏的角色本来就是冷艳型,不是感情主线。”游所为说,
“但这个问题可以补救。
加一场她和华仔的对手戏,不需要多,两分钟就行,突出她的内心挣扎。”
陈淑芬点头:“我明天就联系编剧改剧本。”
“恩。”游所为拿起中间那份文档,“现在说第二件事,《调音师》下个月开拍,一个月完成,五月初送去戛纳‘一种关注’单元。”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游生,”老赵兴奋地说,“如果《调音师》能在戛纳拿奖,哪怕只是入围,对《赌神2》的海外发行都是巨大助力!”
“这正是我要说的。”游所为看向林威,“阿威,我需要你做一份详细的宣发方案。
利用《调音师》在戛纳的曝光,为《赌神2》的全球上映预热。预算……三百万。”
老周松了口气:“比预期少了两百万。”
“因为《赌神2》本身就有品牌效应,不需要从零开始造势。”
游所为说,“我们要做的,是让全世界知道,香港不仅有赌片,还能拍出戛纳水准的艺术短片。”
王晶忍不住问:“游生,《调音师》的剧本我看过……
一个假装盲人的调音师目睹凶杀案,这种题材,和我们的商业片路线会不会冲突?”
“不冲突。”游所为说,“我要用这部电影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打通内地人才信道。”游所为从文档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都是年轻男女的面孔,“男主角从中戏找,女主角从北电找。
我要用这部短片,让内地和香港的电影人才流动起来。”
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阅。
林威拿起一张女生的照片,清纯的脸,眼神里有种倔强:“这是……”
“黄圣伊,北电大一新生,有舞蹈功底。”游所为说,“《调音师》里有个跳舞的片段,需要演员敢在镜头前展现身体。她合适。”
“那男主角呢?”
“中戏的刘烨,或者秦昊。”游所为说,“我要的是那种‘表面平静,内心翻涌’的感觉。具体看试镜。”
王晶眼睛一亮:“游生这是要提前布局内地市场啊。”
“不止市场,是人才。”游所为说,“香港演员断层严重,发哥、华仔这一代之后,新人撑不起大梁。我们必须从内地引进新鲜血液。”
陈淑芬点头:“这步棋走得远。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游所为眼神冷了下来,“用这部电影,给靓坤‘送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送葬”是什么意思。
不是真的杀人,是用商业手段,把靓坤彻底赶出电影圈。
“靓坤虽然退出洪兴,但他的坤影娱乐还在。”游所为说,
“而且我收到消息,他最近在接触日本山口组,想引进资金东山再起,条件是在香港帮他们洗钱。”
“洗钱”两个字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消息可靠吗?”老赵声音发紧。
“可靠。”游所为说,“他已经开始行动,高价收购烂片,虚报票房,帮日本人走帐。
如果让他做成,整个香港电影圈都会被污染。”
陈浩南今天也来了,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开口:“那我们应该报警。”
“报警没用。”游所为摇头,“没有确凿证据,警察动不了他。而且山口组在香港也有关系。”
“那怎么办?”
“用电影打败他。”游所为说,“《调音师》送去戛纳如果拿奖,光影世纪的声望会达到顶峰。
到时候,我会公开宣布,光影世纪联合邵氏、嘉禾、永盛,成立‘香港电影反黑钱联盟’。
任何公司,只要涉嫌洗钱,一律封杀。”
王晶倒吸一口凉气:“游生,你这是要……把靓坤彻底钉死啊。”
“不止他。”游所为环视众人,“我要用这个联盟,清理整个香港电影圈。
那些靠黑钱拍烂片的公司,那些为了钱什么都敢接的导演和演员,全部清理掉。”
他顿了顿:“香港电影要真正站起来,不能只靠几部好片子。
要有干净的土壤,有健康的生态。否则,今天出一个靓坤,明天还会出第二个。”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大,太冒险。
一旦激活,就是和整个电影圈的暗黑面为敌。
“游生,”陈浩南站起来,“这件事,蒋先生知道吗?”
“知道。”游所为说,“他支持。因为洪兴也在转型,不希望社团的钱再和电影圈扯上关系。”
“那其他社团呢?新义安、和胜和……”
“所以我需要时间。”游所为说,“《调音师》在戛纳拿奖是第一步。
用这个奖,树立光影世纪的权威。
然后联合邵氏、嘉禾这些老牌公司,形成联盟。最后,才是清理门户。”
他看了看表:“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两年。但必须做。”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良久,王晶第一个举手:“我支持。”
陈淑芬也举手:“我也支持。”
老赵、老周、林威……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陈浩南看着游所为,笑了:“阿为,你比我想的更有野心。”
“不是野心,是责任。”游所为说,“既然我站在这个位置,就得做该做的事。”
他收起文档:“散会。阿威留下,我们讨论《调音师》的拍摄细节。”
其他人陆续离开。
陈浩南走到门口又回头:“阿为,靓坤那边要不要我派人盯着?”
“不用。”游所为说,“他现在是惊弓之鸟,盯得太紧反而不好。
让他动,让他跳。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游所为笑了,“但我更怕他不动。不动,就抓不到把柄。动了,才有机会。”
陈浩南点点头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游所为和林威。
“阿威,《调音师》的拍摄我要你全程跟着。”游所为说,“你懂技术懂数据,我要你用最科学的方法拍出最艺术的片子。”
“游生,我没拍过戏……”林威有些紧张。
“所以让你跟着学。”游所为说,“王晶是导演,你是制片。你要控制预算、控制进度,还要收集数据。”
“什么数据?”
“观众反应数据。”游所为说,“《调音师》在戛纳放映时,我要你记录现场观众的反应。
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走神。这些数据对以后拍片很重要。”
林威眼睛亮了:“游生这是要用数据指导创作?”
“不完全是。”游所为说,“艺术不能完全被数据控制。
但数据可以告诉我们观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知道这些,我们才能拍出既叫好又叫座的电影。”
他拍了拍林威的肩:“阿威,香港电影的未来不能只靠几个天才导演。
要靠系统、靠工业、靠数据。你,就是未来的一部分。”
林威用力点头:“游生,我一定做好。”
“好。去准备吧。下个月我们去bj。”
“bj?”
“对。”游所为望向窗外,“去中戏,去北电,选演员,建团队。香港和内地,要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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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游所为单独约见了周星驰和邱淑贞。
在公司顶楼的小会客室,周星驰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
邱淑贞晚到五分钟,进门时脸色还有点红,她刚从中国台湾回来,在那边接了两个gg,但都不是什么好角色。
“坐。”游所为给他们倒了茶。
“游生,找我们有事?”周星驰问。
“两件事。”游所为说,“第一,《赌神2》下个月开始全球宣传。
星仔,你要跟发哥、华仔跑一趟欧美,大概半个月。有问题吗?”
“没问题!”周星驰立刻说,“正好学习学习。”
“淑贞,”游所为看向她,“你也要去。
红衣叼牌那个镜头在欧美试映时反响很好,有法国媒体称你是‘东方梦露’。
这次去,主要是配合宣传,但也要注意,那些老外记者可能会问些敏感问题,比如你和靓坤的合约纠纷,你要有准备。”
邱淑贞低下头:“游生,我……当初我不会英语……”
“这点事就不提了。”游所为打断她,“第二件事,《调音师》需要几个客串镜头,我想请你们俩去露个脸,片酬按市场价。”
“客串?”周星驰一愣,“什么角色?”
“就演你们自己。”游所为说,“《调音师》的故事里,主角是个假装盲人的调音师,他去给一个电影明星家调钢琴。
那个明星,就是你,星仔。
而淑贞,你演明星的女朋友,在家练舞的那场戏。”
邱淑贞眼睛一亮:“阿为,这……这是给我机会?”
“是给电影添彩。”游所为说,“但也是给你机会。
淑贞,你在中国台湾拍的那些gg我都看了……不适合你。gg就别接了,好好演戏。电影的大门,没完全关上。”
邱淑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谢谢阿为……谢谢……”
“别急着谢。”游所为说,“这次客串只有一天戏份,但如果演得好,明年我给你量身打造一部戏,女主角,不是花瓶。”
“我一定好好演!”
周星驰也笑了:“游生,你这招高啊。用我们的人气给新人铺路,还能让电影更有看点。”
“双赢。”游所为站起身,“好了,去准备吧。
淑贞,找化妆师把你眼睛敷一下,明天还要拍《赌神2》的宣传照。”
两人离开后,游所为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
手机响了。
是张敏。
“阿为,我刚看到会议纪要……《调音师》的客串,没有我?”
游所为笑了:“吃醋了?”
“有点。”张敏也笑了,“不过我知道,你是想把机会留给淑贞。她需要这个。”
“你不需要?”
“我需要的是好角色,不是露脸机会。”张敏说,“阿为,你答应过我的——《东方不败》。”
“正在筹备。”游所为说,“等《赌神2》上映后,就激活。你是唯一的女主角,没有第二人选。”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游所为看着窗外的夜景。
《赌神2》、《调音师》、《东方不败》……
一部商业巨制,一部艺术短片,一部武侠经典。
三条线同时推进,每一步都不能错。
而靓坤,就象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一口。
这场仗,他赢定了。
而《调音师》,就是刺向靓坤的第一把“钝刀子”。
一刀一刀,慢慢割。
直到他,血流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