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卫的诞生就像是往滚烫沸腾的热油锅中猛然倒入一瓢凉水一般,顿时发出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响声,滚烫的热流如汹涌澎湃的海浪般翻滚涌动起来,刹那间将整个安平城中所有人的满腔热情都彻底激发点燃!
那崭新高悬在城门上方的安平卫指挥使司青色石头匾额,沐浴在初升春日温暖和煦的阳光映照之下闪烁着冰冷而又威严冷峻的光芒,宛如一柄刚刚拔出剑鞘锋利无比的宝剑一样,高高地悬挂在巍峨耸立的城墙之上!整整五百名正式士兵名额啊,它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普通的数字而已,而是足足有五百份能够让一家人填饱肚子、维持生计并且还可以养活家中老人小孩的军饷俸禄呢!更是代表着那五百位曾经在贫穷困苦的土地里摸爬滚打、艰难求生的人们终于看到了未来生活的无限曙光与美好憧憬啊!
尤其是对那些才刚刚分配到属于自己田地、好不容易吃上一顿饱饭以及再也不会因为饥饿难耐而在半夜三更时分惊醒过来的安平年轻壮汉们来说,这样难得宝贵的机会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给他们的一份巨大福祉和意外惊喜呀!
报名点设在城南校场,天还没亮,队伍便已排成长龙。寒风刺骨,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成雾,像一片不散的战云。青年们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脚蹬草鞋或旧牛皮靴,冻得通红的手紧攥着户籍文书,眼神却亮得惊人。有人低声念叨:“王府给田,给粮,如今还给活路,我这条命,卖了!”
李德全披着深灰大氅,立于高台,手中拿着花名册,眉头微蹙,逐个盘问。韩霆则如一头巡山的老狼,背着手在队伍间来回踱步,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他不问出身,只问三句:“可有力气?”“可敢拼命?”“可记仇?”
答“可”者留,答“不敢”者,直接踢出。
“首要家世清白,”李德全高声宣读标准,声音在寒风中传得极远,“多为分得田地、受王府恩惠的流民子弟——王府不养白眼狼!”
“其次需体魄强健,能负重长途奔袭,三日行军三百里,不掉队者可入!”
“最后,”韩霆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如磨刀石,“眼神里,得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还得有灵性。死人一样的,不要。”
他指着一个少年:“你,为何想进安平卫?”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脸冻得发紫,却挺直腰杆:“我娘饿死在去岁冬,就因为没粮。王府救了我,分了田,如今我有力气,想替王府守这份安稳。”
韩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亲自在名册上画了个红勾。
人员初定,编制却成难题。旧卫所制,千户、百户、总旗层层叠叠,一道军令传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赵宸不愿要一具空壳,他要的,是一支能听令如臂、反应如电的铁血之师。
深夜,靖安王府议事厅。
烛火通明,三十六盏青铜灯台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灯油是特制的,混了松香与蜂蜡,燃时无烟,气味清冽,能提神醒脑。赵宸立于沙盘前,身披玄色战袍,腰悬长剑,发髻用铁环束起,再无半分昔日“废皇子”的颓气。沙盘上,山川、河流、道路皆以陶土与木片精雕而成,微缩如真境。
“三人为一‘伙’,设伙长;三伙为一‘队’,设队正;三队为一‘哨’,设哨官;三哨为一‘总旗’,三总旗为一‘百户’……”他手持一杆乌木长杆,轻轻一点,沙盘上代表士兵的黑铁小人迅速组合成三角阵列,如雁翅展开。
“如此编制,层级简洁,命令传达迅捷。”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小股行动时,以‘伙’为单位,可潜入山林、夜袭敌营;大队作战时,三队可合为一哨,三哨可聚为一旗,层层叠加,如浪推浪,势不可挡。最关键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德全、韩霆与诸将,“三人互为依靠,一人前冲,左有掩护,右有策应,一人倒下,两人可救。战阵之中,这是活命之法,也是胜战之基。”
厅内一片寂静。
韩霆蹲下身,凑近沙盘,粗粝的手指轻轻拨动那三人为组的小铁人,眼中精光暴涨。他打了三十年仗,从北境雪原杀到西南蛮地,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编组。不重人数,重配合;不重阵势,重反应。
“妙啊!”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王爷!此制……此制堪称神来之笔!旧编制,一哨十人,临阵常有不知谁听谁的。可这‘三三制’,人人有责,伙长管三人,队正管九人,哨官统二十七,层层如臂使指!尤其利于山地、林间、夜战、突袭——进可攻,退可守,散可隐,聚可杀!”
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愿为王爷,练出一支鬼见愁的‘三三军’!”
“好!”赵宸大笑,亲手扶起韩霆,“从今日起,安平卫不设千户,只设六百户,每百户统三哨,每哨九队,每队九人——共五百四人,余者为亲卫与斥候,由本王亲掌!”
“诺!”众将齐声应喝,声震屋瓦。那声音穿透窗棂,惊起檐下寒鸦,扑棱棱飞入夜空。
次日拂晓,校场点兵。
晨雾如纱,笼罩着五千青壮的方阵。韩霆立于高台,身披铁甲,刀疤在晨光下泛着青灰,像一条蛰伏的龙。他手中握着一杆玄铁长枪,枪尖挑着一面黑旗,上绣三个赤红大字——“三三制”。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农夫,你们是——安平卫!”他怒吼,声如雷霆,“三人一组,结为生死伙!一人生,二人护;一人死,二人报!可敢?!”
“敢!敢!敢!”五千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得雾气翻涌,草叶震颤。
赵宸立于城楼,披着玄色大氅,望着那片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铁血之阵,嘴角微扬。
风起,大氅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展开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