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密信中关于京城车马行异常征调的疑云尚未散去,数日之后,一道来自北境、印有镇北侯秦烈帅府火漆的加密军报,便以最高优先级送到了赵宸手中。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也将安平的平静彻底打破。
军报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北蛮诸部异动频繁,王庭似有整合迹象。今秋草场欠丰,恐其有南下劫掠之意图。边军已加强戒备,然兵力捉襟见肘。宸儿处京畿要冲,需早作提防,谨守门户,万不可懈怠。秦烈手书。”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简略的北境形势图,标注了几个蛮族部落近期异常集结的区域,其中一个较大的箭头,隐隐指向了京畿的东北方向。
“果然如此!”赵宸放下军报,眼神锐利如鹰。京城匿名征调车马,边境管控马匹流出,秦烈的预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北境将有大变,而且这场风暴,极有可能波及京畿!
蛮族不同于内地流寇,他们来去如风,骑射精湛,劫掠成性,一旦大规模突破边墙,首当其冲的便是京畿北面的几个州县,而安平,正处于这条路径的侧翼!
“王爷,形势危急!”韩霆看完军报,脸色凝重无比,“若蛮族真的大举南下,边军主力被牵制,小股精锐骑兵渗透进来并不困难。安平新立,富庶之名已传开,恐成其目标!”
李德全也急声道:“王爷,是否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征调民夫加固城防?”
赵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走到巨大的京畿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境边墙,最终落在安平的位置。
“戒严?加固城防?”他摇了摇头,“蛮族若来,必是骑兵,靠安平这低矮的城墙,被动防守,绝非上策。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而是要让他们不敢来,即便来了,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厅内核心众人,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地发出:
“韩霆!”
“末将在!”
“安平卫即刻起,取消一切休假,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训练重点转向对抗骑兵!演练‘三三制’小组如何利用地形迟滞、分割、歼灭小股骑兵!将库存的所有铁蒺藜、绊马索全部启用,在城北预设战场及周边要道进行布置!弩箭训练强度加倍,我要他们在百步之内,能精准射中奔驰的靶子!”
“末将领命!”
“李德全!”
“奴才在!”
“你亲自负责,协同张远、周远,立刻盘点县库所有存粮、军械、药材,统一管制!启动应急预案,组织城内青壮,编成辅助守城队,负责巡逻、救护、物资运输。同时,以王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只言为防秋汛,例行演练,避免引发恐慌!”
“奴才遵命!”
“李毅!”
“下官在!”
“你负责内外协调。集市照常开放,但加强巡查,严防奸细混入。与夏荷的情报网保持紧密联络,任何关于边境或周边州县的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下官明白!”
“夏荷!”
“奴婢在!”
马上行动起来!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和力量,全力以赴搜集北境各个关隘每天的通关状况、粮食价格的起伏变化以及流离失所之人的行踪走向等重要情报。特别是要密切关注有没有那些身份神秘莫测的来自北方地区的商人和旅行者在安平周边区域出现过。与此同时,要不惜任何代价搞清楚京城那边那一批已经被征用的车辆马匹到底最终去往何处!
遵命!小女子这就照您吩咐的去办理!
随着这些命令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般,瞬间掀起了阵阵波澜壮阔的涟漪,整个安平仿佛一台精心打造而成的无比精密的庞大机器,此时此刻正以前所未见的惊人速度迅速启动并高速运转开来。
原本平静祥和的安平卫军营内,突然间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空气中似乎都凝结成冰,让人不寒而栗。取而代之的不再是往日里习以为常的常规操练场景,而是一场场针对抗击敌方骑兵进攻的专项特训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只见众多士兵按照每三个人分成一个小组的方式,在预先设置好各种障碍物的特定区域内不断来回狂奔冲刺,并反复演练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成功挖掘出能够有效阻止敌军战马前进的陷阱深坑;又该如何巧妙借助周围环境中的大树或者土丘高地作为掩护体,从而顺利结成坚固的长枪防御阵线来抵挡住敌人凶猛凌厉的骑兵冲锋攻击;还有当面对敌方骑兵时应该怎样熟练运用威力强大的强弓硬弩实施精确无误的狙击射杀等等一系列实战技巧。
而身为统帅的韩霆更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以及边境军队专门用来应对游牧民族轻装突击部队的残忍毒辣战术全部传授给手下的将士们,可以说在这片训练场地之上到处都充满了汗水、泥浆混杂在一起形成的污浊气息,并且还伴随着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喊杀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城北郊外,一片地势相对开阔、却又毗邻山林的区域被划为预设战场。在李德全的监督下,辅助守城队按照安平卫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布设着各种障碍物,挖掘着浅壕。
秘密工坊内,炉火日夜不息。雷师傅带着徒弟们,在已经稳定的工艺基础上,全力赶制横刀、枪头与弩箭。叮当之声愈发急促,仿佛在敲打着战鼓。
集市上,夏荷的人混迹于商旅之中,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薄雾,开始悄然弥漫。
赵宸亲自巡视了安平卫的训练和城防布置。他看着那些在泥地里翻滚、眼神却愈发坚定的士兵,看着那逐渐成型的防御体系,心中的焦虑稍稍平复。
他站在北城门楼上,眺望着远方隐约的山峦。边境的阴云已然压境,但他手中的安平,已非昔日任人宰割的绵羊。它是一头经过精心喂养、刻苦磨砺的幼虎,或许尚且稚嫩,却已亮出了獠牙,准备迎接任何来犯之敌。
“来吧,”赵宸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就让这安平之地,成为检验我等成果的试剑石!也让那些藏在暗处窥伺的人看看,我赵宸,是否真的只会种田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