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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锻甲铸弩强筋骨 传书探报察秋毫(1 / 1)

讲武堂的书声与集市的情报,为赵宸构筑了智慧的双翼,但他深知,在这乱世将临的阴影下,最终能依仗的,仍是掌中锋利的刀剑与身上坚固的甲胄。安平卫的筋骨已然强健,如今缺的,便是一身足以匹配其战力的“鳞甲”。

王府后身,一处新辟的、高墙环绕、由安平卫最忠诚的老兵日夜看守的区域内,几座新起的工棚终日烟气缭绕,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这里,便是赵宸倾注了大量心血与资源的秘密工坊。

工坊分为内外两区。外区是掩人耳目的“安平官造”,公开打制些农具、寻常铁器,甚至承接一些集市商户的藤编家具包铁活计,看上去与普通官营作坊无异。

而真正的核心区域,则隐藏于内区的最深处。此处的炉火熊熊燃烧,火势愈发旺盛,温度也随之节节攀升,炽热难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且独特的气息,那是由煤炭、金属以及皮革相互交融后产生的奇妙味道。

负责掌管这片内区事务的,乃是一名姓氏为雷的年迈工匠人。这位雷师傅可是大有来头,他原本效力于北境的一家军械作坊之中,但由于其家人不幸惨遭蛮族毒手,使得他对于朝廷处理此事时表现出的拖沓和低效心生怨念。然而,当韩霆向他讲述起靖安王的宏伟志向之后,雷师傅竟然深受感动,并最终决定舍弃自己的本名,悄然来到安平之地。

赵宸深深地知道雷师傅的手艺非常高超,所以对他特别尊敬,不但给他很多奖赏,而且经常自己跑到他家去看望他,跟他坐在一起聊天聊很久。

虽然赵宸心里很清楚,按照现在这个时候的情况来说,想要把那些比别人先进几百年的冶炼金属的技术教给其他任何人都是几乎没有可能成功的事情;但是幸运的是,他曾经有过一段与众不同、非常了不起的前世人生阅历,可以靠着记在脑子里的以前看到听到的东西,给雷师傅提一些有指导作用或者参考价值的看法或者想法。

特别是“标准化”和“流程化”这两个观念,更是受到了赵宸极大程度的关注——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雷师傅一定要保证同样一个零件在大小还有重量等等各个方面都必须完全一样,只有这样做,才可以让这些武器设备在打仗的时候具有很高的互换性,进而切实提高整个军队的战斗能力。他提出了“冷锻”加“覆土烧刃”的复合工艺设想,以增强刀身的韧性同时保证刃口的坚硬。他甚至画出了几种结构更合理、受力更均匀的弩机草图,与雷师傅一同琢磨改进。

“王爷,您这些想法……真是闻所未闻!”雷师傅看着那些草图,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若真能实现,造出的弩,射程和力道,怕是能远超军中现用的制式弩!”

“不急,慢慢试,反复验。”赵宸沉声道,“我们要的不是一两件神兵利器,而是能让安平卫整体装备提升一个档次的稳定产出。质量,重于数量。”

于是,在内区工坊里,开始了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反复试验。不同的钢材配比,不同的淬火介质(水、油甚至尿液),不同的锻造次数……每一批试制的刀条,都会进行严格的劈砍、弯曲测试,记录数据,优中选优。皮革的处理也采用了新的药水浸泡和压制工艺,力求甲片更轻、更韧。

进展缓慢,却扎实。第一批按照新标准打制出的横刀,虽然距离赵宸的理想尚有差距,但其 unifority(一致性)和锋利坚韧程度,已让韩霆等老兵赞不绝口,远超州府兵所用的杂色兵器。

就在工坊的炉火稳定燃烧之时,另一条至关重要的“血管”,也在悄然打通。

经过数月的筹备与试探,春桃通过碎玉轩的掩护,成功在京城的市井角落,建立起了几个隐秘的联络点。这些联络点依托于看似普通的茶肆、车马行甚至是棺材铺,利用商队往来、僧侣游方等天然的人员流动作为掩护,构建起一条从京城通往安平的、非官方的信息传递渠道。

这条渠道传递的,并非王晏那种高层政治密信,而是更为庞杂的“地面信息”:京营兵马是否有异常调动,哪个衙门突然加大了某种物资的采购,市井间又流传起关于哪位皇亲国戚的新鲜谣言,甚至是一些官员府邸采买的下人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

这些信息同样经过筛选整理,由春桃加密后,通过这条秘密信道,源源不断地送往安平。它们与夏荷收集的四方商情相互印证、补充,使得赵宸对京城动态的感知,变得更加立体和敏锐。

一日,春桃的密信中提到,京城几家较大的车马行,近期同时接到数笔匿名大单,要求预订大量马车和驮马,启程日期却模糊不定,定金给得异常丰厚。与此同时,夏荷也从北方商队那里得知,边境几处关隘对民间马匹的出口管控突然收紧。

两条看似无关的信息放在一起,赵宸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大量征用民间运力,边境控制马匹流出……这绝非寻常商贸活动,更像是有人在为某种大规模的、需要快速机动的行动做准备。是朝廷的军事部署?还是某些人的私下动作?

他立刻下令,让夏荷通过商队网络,重点留意周边州县官道上的兵马、物资调动情况;同时让韩霆派出精干的小队,以野外拉练为名,对安平通往各处的要道进行更详细的勘察和监视。

秘密工坊的炉火映照着逐渐成型的刀剑,隐秘的信道传递着山雨欲来的气息。赵宸站在安平城的中心,感觉自己仿佛一个蜘蛛,正在小心翼翼地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的网。他努力让每一根丝线都坚韧可靠,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撞上来的飞蛾,或是……更大的猎物。

安平的根基,在智慧与武力的双重浇灌下,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织中,正变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以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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