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安平县的田野间弥漫着谷物成熟的芬芳,与安平卫营地肃杀的训练号角交织成一曲奇特的交响。边境的警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未曾落下,却也未曾远离。在这种持续的压力下,赵宸和他治下的安平,度过了紧张而又充实的一个月。
讲武堂的第一批果实
五十名讲武堂首批学员,完成了为期数月的密集培训,迎来了结业考核。考核并非简单的文试武测,而是一次综合性的实战推演。
赵宸亲自命题:假设一支两百人的蛮族轻骑突破边墙,流窜至安平附近,如何利用现有兵力与地形,达成“驱敌、歼敌、最小损失”的目标。
学员们被分为五组,在沙盘上进行对抗推演。以孙羽、石柱为首的几名佼佼者脱颖而出。孙羽小组的方案尤为出色,他们不仅精准预判了蛮骑可能的行进路线和劫掠目标,更提出了“梯次阻击、诱敌分兵、集中优势兵力速决围歼”的详细步骤,甚至考虑到了天气变化(如利用晨雾掩护设伏)和战后追击、肃清残敌的安排。
赵宸与韩霆、李德全等人全程观摩,心中甚慰。
“王爷,此子可堪大用!”韩霆指着沙盘前沉着指挥的孙羽,低声赞道,“假以时日,必为一员良将。”
结业典礼上,赵宸亲自为优秀学员颁发刻有“靖安”二字的短剑与特制的毕业凭证。他没有空泛的勉励,而是沉声道:“今日之结业,非为结束,乃为起始。尔等所学,非为纸上谈兵,乃为护佑身后万千黎庶。望尔等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他日战场相见,莫负今日所学,莫负安平百姓之期望!”
这批新鲜血液,被迅速补充进安平卫的各层级,担任副队正、哨官助理等职,他们带来的新思想与活力,让安平卫的指挥体系变得更加灵动高效。
情报网络的触角延伸
夏荷主持的情报网络,在持续的投入和经营下,变得更加敏锐和广阔。不仅覆盖了京畿主要州县,触角甚至通过往来商队,延伸到了北境几个重要的边贸城镇和南方的漕运枢纽。
她不再仅仅被动收集信息,开始尝试进行初步的情报分析。她将各地粮价、物资流动、官员调动、流言蜚语等信息交叉比对,试图找出背后的关联。例如,她发现京城几家背景深厚的车马行,在匿名征调车辆的同时,其背后的东家与二皇子母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太子一党频繁接触边军老将的同时,其门下的几位御史正在暗中搜集与二皇子关系密切的几位边将的“黑材料”。
这些分析报告让赵宸对朝堂斗争的细节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更加确信,太子与二皇子的注意力,大部分仍停留在彼此身上,对于可能波及京畿的边患,准备并不充分,或者说,他们更倾向于利用边患来做文章,而非真心实意地去解决它。
持中之策与未雨绸缪
面对边境持续的紧张和京城愈演愈烈的党争,赵宸始终保持着“外松内紧,持中守静”的策略。他严格约束下属,绝不参与京城任何一方的联络,对于任何试探性的拉拢,都以“藩王不预朝政”为由,礼貌而坚定地回绝。
但他的“静”,绝非无所作为的“呆”。安平卫的训练强度始终维持在最高水平,秘密工坊的产出稳定增加,府库的粮草军械储备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甚至在安平境内,依托原有的水利设施和地形,秘密规划了几处隐蔽的物资储藏点和应急撤退路线。
他如同一个老练的棋手,在对手们忙于在中盘绞杀时,默默地经营着自己的边角实地,加固着每一处可能被攻击的弱点,同时冷眼旁观着棋局中央的纷乱,等待着最适合自己出手的时机。
尾声的伏笔
秋去冬来,第一场小雪悄然降临安平,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银装。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冬日,春桃从京城发来的一封绝密情报,送到了赵宸的案头。情报的内容极其简短,却让赵宸瞳孔骤然收缩:
“四皇子赵琅,近来与钦天监监正过往甚密,半月内,密会三次。所谈内容不详,然监正门下弟子酒后失言,提及‘星象异变’、‘紫微晦暗’、‘当有德者居之’等语。”
四皇子赵琅!那个平日里醉心书画、性情温和、在朝中存在感极低的四哥!
钦天监!那个看似清贵、实则在某些时刻能以“天意”影响朝局的神秘衙门!
“星象异变”、“紫微晦暗”、“当有德者居之”!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其背后蕴含的意味,让赵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缓缓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终于……连最与世无争的人,也坐不住了吗?”赵宸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安平的根基已然初成,他手中的力量也已悄然积蓄。而京城的暗流,显然比他预想的更为汹涌、复杂。这盘棋,参与角逐的棋子,似乎远不止明面上的那几位。
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图,眼神锐利如刀。
“传令下去,”他对侍立门外的李德全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冬天,安平卫的训练,再加一把火。我们要准备的,恐怕不只是一场边境的风雪了。”
安平的故事告一段落,但一场席卷整个大周帝国、关乎国本与皇权的更大风暴,已在漫天飞雪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