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潮气裹着山桃香漫进窗时,苏晚正往竹匾里晒桃花瓣。粉白的瓣在晨光里泛着绒光,她的指尖拢着瓣尖的软,往匾里摊时,香得像浸了蜜,连铁蛋都趴在匾边,银项圈的蔷薇纹蹭着竹条,喉咙里发出轻哼。林砚蹲在花架下修竹篱,竹刀削过竹片的“沙沙”声里,新抽的竹芽带着青,他的青布裤沾了点泥,薄荷绣样在桃香里闪,像片藏在粉里的绿。
“这瓣得摊薄些,”他直起身往匾里看,竹刀在手里转了个弯,“来老先生说桃花晒得太厚会捂黄,得像晾梅纸似的一层压一层,干了才留得住粉白。”
苏晚往花瓣上撒了把细盐,粉末在瓣上融成浅痕,像落了层微型的霜。“你看这颜色,”她举着瓣笑,“比去年的艳些,今年的山桃开得足,晒成干也不褪色,泡茶时漂在水里像小粉船。”
竹丫和石头叼着落在地上的花瓣玩,项圈的银链撞着药圃的贝壳,“叮当”声混着远处的雨声,像支温润的春曲。来老先生拄着拐杖来送新采的春茶时,手里提着个竹篓,茶叶的清香混着桃香,在屋里缠成了团。
“这花瓣晒得周正!”他坐在炉边的竹凳上笑,“粉白里透着嫩,比城里药铺的干桃花还鲜活。你们这花架修得也巧,竹篱绕着蔷薇藤,桃花枝探进来,像幅活的画。”他往桌上放春茶,“新茶配桃花,解腻,比单喝清茶多了层甜。”
林砚往老先生手里端桃花茶,茶汤在瓷杯里泛着浅粉,像溶了片霞。“您尝尝这个,”他说,往茶里撒了把蜂蜜,“苏晚说蜂蜜配桃花,比白糖更合味,喝着像把春天含在嘴里。”
苏晚给老先生递了碟青团,艾草的清混着桃的香。“您慢吃,”她说,往竹匾里又摊了层花瓣,“这桃花干能存到夏天,泡水喝能去暑气,比金银花茶多了点柔。”
老先生捏着青团笑:“好啊,我就爱这口粉甜,像你们的日子,桃花晒成干,春茶煮成汤,看着易逝,品着却有股说不出的绵。”
日头爬到花架顶时,桃花瓣已经晒了半匾。林砚把竹匾往屋檐下挪,避开飘进来的雨丝,苏晚则在给蔷薇藤浇水,瓢里的水顺着藤条流进根,洇出深色的痕,像给绿丛系了个湿结。
“你看这雨,”林砚指着院外的雨帘,“雨水的雨最养花,张婶说下完这场雨,蔷薇就能抽新枝,比去年长得更疯。”
苏晚的指尖划过蔷薇的新叶,忽然觉得这潮里的艳,就是春的魂,把花的娇都晒成了韧。“来老先生说,”她往厨房走,“下午该采点春笋,雨后的笋最嫩,回来炒腊肉,比城里馆子里的还香。”
林砚跟在后面,往竹篮里装着小锄:“我去磨磨锄刃,”他说,“去年的锄有点钝,得磨快些才好挖笋,不然容易劈坏笋尖。”
下午,雨停了,山雾像纱似的绕着坡。两人往后山走,林砚背着竹篮走在前面,脚步踩在湿泥里“咕叽”响,惊起几只山鸡,飞进桃林里。苏晚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块桃花干,香混着土的腥,像把春的味都含在了鼻间。
“这片竹林的笋多,”林砚停在片坡上,笋尖顶着湿泥冒出来,像群胖娃娃,“比去年的密,看来这场雨下得及时,笋都憋不住了。”
苏晚蹲下来挖笋,指尖的泥混着笋的嫩。“你看这笋衣,”她举着刚挖的笋笑,“毛茸茸的带着点紫,比城里买的鲜,炒着吃准脆生。”
林砚的小锄顿了顿,泥屑从刃口滑落。“等回去,”他说,声音低得像风吹叶,“给你打个桃花纹的银梳,梳齿间刻着小笋,梳头时像落了场花雨。”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往他手里塞了颗野草莓:“别总想着打东西,”她说,“山路滑,你的手该歇歇了。”
林砚笑了,往她鬓角别了朵半谢的桃花,粉的瓣衬着她的发,像落了颗残星。“不累,”他说,“给你做东西,怎么都不累。”
往回走时,夕阳把山路染成了金红。林砚背着半篓春笋,苏晚提着满篮桃花,银铃的轻响混着笋的鲜,像支踏实的晚曲。铁蛋它们跟在后面,铁蛋叼着根笋衣,银项圈的蔷薇纹在暮色里闪,像朵不会谢的花。
回到铁匠铺时,暮色已经漫了满院。林砚把春笋往缸里养,苏晚则在厨房炒腊肉,油香混着笋的甜,在屋里缠成了团。新药柜上的粗陶瓶在灯光里泛着光,桃花的影子晃啊晃,像幅流动的画。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林砚在给银梳画图纸,铅笔的线条在纸上勾出桃花和春笋,像藏了片春。苏晚则在缝补他的布衫,针脚穿过磨破的肩,发出“嗤”的轻响。铁蛋趴在桌下,银项圈的响混着窗外的虫鸣,像首温柔的夜曲。
“你看这梳,”林砚把图纸递给她,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背面刻着浪涛纹,跟新药柜的呼应,梳齿间的小笋顶着桃花,像把春天的景都刻进去了。”
苏晚接过图纸,指尖抚过桃花的线条,忽然觉得这山桃落瓣的粉,这银梳上的纹路,都在说着同一句话——日子是采出来的,是炒出来的,是像这春笋炒腊肉一样,把鲜和香都炒进去,才能品出最浓的味。
窗外的月光爬上新药柜的陶瓶,桃花干在竹匾里泛着粉,像颗颗安静的糖。苏晚靠在林砚肩上,听着他翻图纸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笋香,忽然盼着这春天能长些,再长些——长到春笋在缸里留住嫩,长到银梳在发间磨出柔光,长到两人守着这满院的艳,把日子过成慢慢绽放的花,初尝微涩,回味却甜,实实在在,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