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晨雾,似一匹轻柔的素缎,裹着河畔的七彩莲花,氤氲出淡淡的清香。竹楼檐角的风铃,被风拂得叮当作响,惊醒了廊下贪睡的灵鱼,甩着尾巴在浅渠里漾起圈圈涟漪。
沈青岚披着一件素白的外袍,站在院前的花圃旁,看着阿朵蹲在并蒂莲丛里,小心翼翼地采摘着花瓣。晨曦落在她花白的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庞,却依旧透着当年的娇俏。凌汐则坐在竹廊下,将刚晒好的草药分门别类地装进锦袋,鲛珠悬在胸前,蓝色的光晕流转,将药香染得愈发清冽。
“都收拾好了?”沈青岚转过身,目光落在廊下的两个行囊上。行囊不大,却装着三人的换洗衣物与常备的丹药,简单得不像一场远行,反倒像邻家翁媪的闲游。
凌汐抬起头,嘴角弯起一抹浅笑:“都妥当了。议事会那边也传了消息,说五境诸事有他们盯着,让我们只管放心去。”她将最后一包晒干的星陨草籽塞进囊底,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铃,系在行囊外侧,“这是雾林弟子送的引魂铃,据说能驱邪避瘴,带着总没错。”
阿朵也捧着一捧并蒂莲走过来,将花瓣小心翼翼地塞进凌汐的锦袋里:“这花晒干了能泡茶,去火安神,路上正好喝。”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青岚,眼底满是雀跃,“说真的,我都快忘了上一次这样无忧无虑地出门,是什么时候了。”
沈青岚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露水,眼中满是温柔:“从今日起,我们便做一对闲人,走遍五境的山山水水,看遍世间的风景。”他抬手理了理阿朵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垂,想起百年前幽冥渊的生死相托,心头漫过一阵暖意。
三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提起行囊,朝着竹楼外走去。没有送行的队伍,没有喧嚣的锣鼓,只有流沙河的水潺潺相伴,七彩莲花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挥手作别。路过镇灵祠时,晨祷的百姓正跪在香案前,看到三人走来,纷纷起身行礼。沈青岚笑着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脚步却没有停下。
走出不远,阿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竹楼,又望了望不远处的镇灵学院,轻声道:“也不知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镇灵学院的那群小家伙,又会长进多少。”她想起那个总爱歪着脑袋问她“箭术能不能射穿虚空”的石漠族少年,嘴角忍不住上扬。
“总归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凌汐挽住她的手臂,语气笃定,“我们教给他们的,从来都不只是修炼之法,更是守护之心。”她望着学院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想起那些在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青涩脸庞,眼中满是欣慰。
沈青岚笑着点头,抬手朝着火蛟火山的方向指了指:“第一站,就去火山脚下看看吧。我记得,火炎那老家伙说过,火山最近百年不再喷发,反倒涌出了不少温泉,滋养出一片火红的花海。”他记得火炎在信中描述的景象,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得意,想来那片花海定是极美的。
“好啊!”阿朵眼睛一亮,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我还想去尝尝火蛟族的烈酒,十年前喝过一次,那滋味,到现在都忘不了。”她搓了搓手,想起那酒入喉的辛辣与回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凌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你呀,还是这般嗜酒。”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水囊,递给阿朵,“先喝口水垫垫,别还没到火山,就先馋坏了。”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朝着火蛟火山的方向行去。沿途的百姓见了他们,纷纷恭敬地行礼问好,沈青岚三人也笑着点头回应。偶尔停下脚步,与田埂上的老农聊几句收成,与嬉闹的孩童逗趣片刻,悠然自得。路过石漠族的村落时,族长还特意捧出一筐晒干的沙棘果,硬要塞进他们的行囊,说是让他们路上解渴。
这般走走停停,不过三日,便到了火蛟火山脚下。
远远望去,昔日烈焰冲天的火山,如今竟变得温和起来。山顶不再有浓烟滚滚,反倒缭绕着一层淡淡的云雾,山脚下,一片火红的花海肆意盛放,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张绚丽的织锦。花海间,数道热气腾腾的泉眼汩汩冒着泡,不少火蛟族的族人,正泡在温泉里,惬意地哼着歌谣。泉边的石头上,晒着各色草药,孩童们光着脚丫,在花丛中追逐打闹,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间。
“果然是好风景!”阿朵忍不住赞叹道,拉着凌汐便朝着花海跑去。她穿梭在火红的花丛中,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那些火焰般的花瓣沾在她的发间,衬得她眉眼含笑,竟有了几分年轻时的娇俏模样。
沈青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花海旁的一座木屋,只见木屋前,一个身着火红长袍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喝着酒。那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可一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不是火炎族长,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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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炎老哥!”沈青岚走上前,笑着拱手道。
火炎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拍着沈青岚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拍散:“沈小子!你这老家伙,可算舍得出来走走了!”他转头看向在花海中嬉笑的阿朵与凌汐,又道,“你们三个,躲在竹楼里享了百年清福,可把我们这些老骨头给羡煞了!”
沈青岚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酒碗,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赶路的疲惫。“百年时光,守着一方竹楼,看着五境太平,倒也惬意。”他放下酒碗,目光望向山顶的云雾,“只是这火山,倒是比十年前,温顺了许多。”
“可不是嘛!”火炎感慨地叹了口气,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又斟了一碗酒,“自从你用虚空之髓与荒灵血脉加固了五境地脉,这火山便再也没有喷发过。山下涌出的温泉,不仅滋养了这片花海,还能治疗风湿骨痛,附近的百姓,都常来这里泡澡呢。”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泉眼,“你瞧,那眼泉的水最热,泡上半个时辰,浑身的筋骨都能舒展开来。”
两人正聊着,阿朵与凌汐捧着一大束火红的花走了过来。那花瓣形如火焰,娇艳欲滴,花瓣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花叫什么名字?真好看!”阿朵将花递到火炎面前,好奇地问道。她忍不住凑到花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火炎瞥了一眼,笑道:“这叫焰心花,只在火山脚下的温泉旁生长,算是我们火蛟族的宝贝。花瓣能入药,花蕊能酿酒,酿出来的酒,比我手里的这坛,还要烈上三分。”他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酒坛,眼中满是自豪,“我这坛酒,可是用焰心花的花蕊酿了足足五十年,寻常人,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酿酒?”阿朵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那可有现成的?我想尝尝!”她搓了搓手,眼中满是期待,显然是被火炎的话勾起了馋虫。
火炎哈哈大笑,起身朝着木屋走去:“有!当然有!我这就去给你取来!”他脚步匆匆,险些被门槛绊倒,惹得阿朵与凌汐一阵轻笑。
不多时,火炎便提着一坛酒走了出来,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酒香不同于寻常的烈酒,带着一丝焰心花的甜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阿朵迫不及待地接过酒碗,斟了满满一碗,一饮而尽,随即辣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赞道:“好酒!够劲!”
凌汐无奈地嗔了她一眼,递过一杯清茶:“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她看着阿朵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沈青岚与火炎相视一笑,坐在石凳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五境的往事。从十年前的幽冥渊决战,到镇灵学院的初建,再到如今五境的太平盛世,话题滔滔不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火炎说起当年与虚空残党厮杀的场景,依旧热血沸腾,拍着大腿直呼过瘾;沈青岚则听着他讲述五境各族的变化,眼中满是欣慰。
“对了,枯木那老家伙,前几日还托人给我带了封信,说雾林的生命之树又长高了不少,还结出了不少灵果。”火炎喝了一口酒,说道,“他还说,等你们路过雾林,一定要去看看,那灵果的滋味,可是一绝。”
沈青岚点了点头:“我们正打算去雾林看看,正好去拜访一下枯木老哥。”他想起生命之树的模样,那棵参天大树,可是五境生命的本源。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这片火红的花海。温泉的热气袅袅升起,与天边的云霞融为一体,如梦似幻。花海中的焰心花在晚霞的映照下,愈发娇艳欲滴,像是燃烧的火焰。
阿朵喝得脸颊通红,靠在凌汐的肩头,看着夕阳下的花海,喃喃道:“这样的日子,真好。”她眯着眼睛,享受着晚风的吹拂,脸上满是惬意。
凌汐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向沈青岚,眼中满是温柔。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是他们三人用生命换来的,来之不易。
沈青岚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望去,四目相对,皆是笑意。百年的时光,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却磨不灭他们之间的情谊。
火炎看着三人,眼中满是欣慰,举杯道:“来,干了这碗酒!祝你们此行,一路顺风,看遍五境的好风景!”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却毫不在意。
沈青岚举杯,与他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火蛟族独有的热烈,也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夜色渐深,三人在火炎的木屋中歇下。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当年与虚空残党厮杀时用过的兵器,落满了灰尘,却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窗外,焰心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温泉的热气氤氲,像是一片温柔的云海。
阿朵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凌汐坐在床边,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转头看向坐在窗前的沈青岚,轻声道:“明日,我们去哪里?”
沈青岚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他微微一笑:“去雾林吧。我想看看,生命之树,如今长得有多高了。”他想起枯木长老的信,心中满是期待。
凌汐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方的雾林方向。月光洒落,温柔了岁月,也温柔了时光。
这一场五境之行,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焰心花,在月光下摇曳生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温泉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起,与月光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幅最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