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林深处闻啼鸟 生命树下话桑麻
翌日清晨，露水晶莹，沾湿了檐角的木槿花。沈青岚三人辞别火炎族长，踏着晨光，朝着雾林的方向行去。火炎执意相送十里，临别时还往他们行囊里塞了两坛焰心花酿，反复叮嘱阿朵“慢些喝，别呛着”，惹得凌汐笑了一路。
离开火山脚下的花海，前路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秋意渐浓，田埂上的稻子熟了，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金浪，风一吹过，便扬起满鼻的谷香。道旁的酸枣树挂满了红果，馋得阿朵频频回头，沈青岚无奈，只得折了根长枝，替她打下几颗，看着她擦了擦便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仔细酸倒牙。”凌汐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到阿朵嘴边，眼底漾着笑意，“前面路过市集，我给你买些蜜饯，总比这野酸枣强。”
阿朵嚼着酸枣，含糊不清地嘟囔：“不一样嘛，这野果子有滋味。”
沈青岚牵着青牛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金：“你呀，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看见野果子就走不动道。”
三人说说笑笑，脚下的路便不觉漫长。行至晌午，果然遇见一个热闹的市集。市集依着一条小河而建，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润，两旁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糖画的，有卖手工竹篮的，还有摆着新鲜蔬果的农户，琳琅满目，烟火气十足。
凌汐果然给阿朵买了一包桂花蜜饯，阿朵捏着一颗含在嘴里，眉眼弯弯。沈青岚则寻了个卖炊饼的摊子，买了几个热乎乎的炊饼，三人坐在河边的石墩上，就着清甜的河水，吃得津津有味。
“你看那边。”凌汐忽然指着河对岸，轻声道。
沈青岚与阿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孩童正围着一个说书先生，听得入了迷。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的正是十年前幽冥渊决战的故事，说到沈青岚以残魂炼化虚空之髓时，孩童们都攥紧了小拳头，眼中满是崇拜。
阿朵忍不住笑出声：“这说书先生讲得倒是热闹，就是添油加醋太多，我都记不得当年有这么惊险。”
“百姓们喜欢听，便由着他们说去。”沈青岚望着那群孩童，眼中满是温和，“能成为他们口中的传奇，也算是一桩幸事。”
三人在市集歇了半晌，又买了些路上用的干粮，便继续赶路。越靠近雾林，空气便越发湿润，草木的气息也愈发浓郁。道旁的树木渐渐高大起来，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影。
又走了两日，雾林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薄雾笼罩的森林，远远望去，像是裹着一层轻纱。雾气氤氲，缭绕在树梢间，隐约可见参天的古木，枝干遒劲，绿意盎然。林间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还有溪水潺潺的声响，像是一首悠扬的乐曲。
“终于到了。”阿朵从牛背上跳下来，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这雾气里的灵气，真舒服。”
凌汐也下了牛背，抬手拂去鬓边的落叶，目光望向雾林深处，眼中满是怀念：“十年前，我们在这里与墨魇大战，那时的雾林，可没有这么安宁。”
那时的雾林，魔气弥漫，草木枯萎，处处透着死寂。如今重游，却是生机盎然，鸟语花香，这般变化，怎能不让人感慨。
沈青岚牵着青牛，缓步走到两人身边，轻声道：“走吧，去看看生命之树。”
三人踏入雾林，脚下的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着绒毯。雾气缭绕在脚踝处，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刺骨。林间的草木长得格外繁茂，各色野花肆意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绿草丛中，煞是好看。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羽毛艳丽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啼鸣。
偶尔有憨态可掬的小兽从树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三人，见他们没有恶意，便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阿朵童心大起，追着一只毛茸茸的白兔跑了几步，却被白兔灵巧地躲进了灌木丛，惹得她一阵轻笑。
这般走走停停，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去，露出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
那树实在是太高了，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树冠遮天蔽日，枝叶繁茂得像是一片绿色的天空，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绿色光晕，隐隐有流光流转。树下，一汪灵泉汩汩流淌，泉水清澈见底，水中漂浮着一片片嫩绿的叶子，散发着浓郁的生命之力。泉边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便是五境的生命之源——生命之树。
与十年前相比，它愈发高大挺拔，枝叶也愈发繁茂，显然是得到了极好的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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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树，真的长大了好多。”凌汐缓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上的符文，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眼中满是感慨。
沈青岚也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棵参天古树上，心中百感交集。十年前，他曾以荒灵血脉滋养过这棵树，如今再见，它竟已长成这般模样。
“这树的灵气，比十年前浓郁多了。”沈青岚轻声道，“有它在，雾林的生机，便永远不会断绝。”
阿朵则蹲在灵泉旁，看着水中漂浮的嫩叶，好奇地伸手捞起一片。那叶子入手温润，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灵气萦绕，她忍不住问道：“这叶子是什么？看起来好奇怪。”
凌汐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叶子，解释道：“这是生命之树的嫩叶，落入灵泉之中，便能化作生命之水，滋养万物。寻常百姓若是得了一片，便能祛除百病，延年益寿。”
“这么厉害？”阿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将叶子放回水中，“那我可得小心些，别糟蹋了这般宝贝。”
三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绿色长袍的老者，正缓步走来。老者须发皆绿，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像泉水般清澈，正是雾林的枯木长老。
“枯木老哥！”沈青岚笑着拱手道，眼中满是惊喜。
枯木长老微微一笑，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扫过生命之树，眼中满是欣慰：“我算到你们今日会来，特意在此等候。”他顿了顿，又道，“自从百年前，你用荒灵之力滋养过它一次，它便长得愈发旺盛了。如今，它的枝叶，已经能覆盖整个雾林了。”
“这都是五境太平的功劳。”沈青岚说道。
唯有五境安宁，魔气不侵，生命之树才能这般茁壮成长。
枯木长老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随我去亭中歇歇，喝杯灵泉泡的茶。”
三人欣然应允，跟着枯木长老，走到生命之树旁的一座竹亭里。竹亭简陋，却雅致，亭中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枯木长老的弟子早已备好茶水，那茶水碧绿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喝一口，满口生津，疲惫感瞬间消散无踪。
“如今的雾林，可比十年前热闹多了。”枯木长老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镇灵学院的弟子，时常来这里历练，学习与草木沟通之法。不少百姓，也会来这里采摘草药，治疗疾病。”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药田，“那里便是我们开辟的药田，种着各种珍稀的草药，皆是生命之树的灵气滋养而成，药效比寻常草药好上数倍。”
沈青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整齐的药田，药田里的草药长得格外茁壮，绿意盎然。
“对了，你们可知道，这生命之树，最近结出了一颗生命之果？”枯木长老忽然说道，眼中满是兴奋。
“生命之果？”阿朵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她只听过生命之树的名字，却从未听过它会结果。
枯木长老放下茶杯，耐心解释道：“生命之果，乃是生命之树万年才结一次的果实，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生命之力。服下它，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治愈一切伤病，甚至能让濒死之人起死回生。不过，这果实要等九九八十一天后才能成熟，我正打算等它成熟后，献给议事会，作为五境的镇宝，供各族共享。”
“万年才结一次果，真是难得。”凌汐轻声道，眼中满是惊叹。
沈青岚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此举甚好。生命之果，本就该属于五境的苍生，而非一人一族所有。”
枯木长老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沈盟主此言，正合我意。”
四人坐在竹亭里，喝着灵泉泡的茶，聊着雾林的变化，聊着五境的往事，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生命之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灵泉的水面，泛着金色的涟漪，雾气中的草木精魂，化作点点荧光，在林间飞舞，像是漫天的星辰。林间的鸟鸣声渐渐稀疏，只有溪水潺潺的声响，愈发清晰。
阿朵靠在凌汐的肩头，看着眼前的美景，忍不住喃喃道：“若是能一直留在这里，该多好啊。”
这里没有纷争，没有战火，只有鸟语花香，草木葱茏，这般宁静祥和的日子，谁不向往呢。
凌汐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只要我们想，随时都可以来。”
沈青岚握着两人的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夕阳正缓缓落下，染红了半边天。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啊，只要我们想，随时都可以来。”
这五境的山山水水，都将是他们的归宿。
枯木长老看着三人相偎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慨。他活了千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像沈青岚三人这般，历经风雨，依旧相守相伴的，实在难得。
“夜色渐深，雾林的夜晚寒气重，几位不如就在我这里歇下吧。”枯木长老提议道，“我已命弟子收拾好了客房，简陋是简陋了些，却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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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叨扰了。”沈青岚笑着点头。
枯木长老的住处，是一座用藤蔓编织而成的木屋，隐在密林深处，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摆着几张竹椅，墙上挂着几幅描绘草木的画卷，透着一股清雅之气。
晚膳很简单，几碟清淡的野菜，一碗灵泉煮的米粥，却格外香甜。阿朵吃得津津有味，连吃了两碗米粥，才放下碗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夜色渐浓，雾林的夜晚格外宁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银辉。林间传来几声虫鸣，更添了几分静谧。
沈青岚与凌汐坐在木屋前的石凳上，看着月光下的生命之树，沉默不语。阿朵靠在沈青岚的肩头，早已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笑意。
“明日，我们去哪里？”凌汐轻声问道，生怕吵醒了熟睡的阿朵。
沈青岚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阿朵，眼中满是温柔，他抬头望向北方，轻声道：“去圣山吧。我想去看看冰风部落的雪景，也想去尝尝冰尘老哥煮的酥油茶。”
凌汐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上，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眼中满是憧憬。
月光洒落，温柔了岁月，也温柔了时光。
木屋前的草丛里，几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飞来飞去，像是在为他们照亮前路。
这一场五境之行，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故事，也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