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冰风部落那日，圣山的雪下得正紧。冰尘族长领着族人送了三里地，冰曜还特意往沈青岚的行囊里塞了两大包冰晶莲籽，说这籽埋在土里便能生根，种在竹楼前，夏能解暑，冬能赏雪。阿朵揣着籽，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
三人骑着雪鬃马，踏着茫茫雪原一路南下。越往南走，雪色越淡，待走出冰风部落的地界，天地间已是一片枯黄的草甸。风掠过草尖，卷起阵阵呼啸，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吟着北地的歌谣。
这般走了五日，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极目远眺，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日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远处，几座沙丘连绵起伏，在风的雕琢下，变幻着千奇百怪的模样。
“到石漠了。”沈青岚勒住马缰，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土地，眼中满是感慨。
十年前，他曾在这里与虚空残党的先锋部队浴血厮杀。那时的石漠，黄沙漫天，尸横遍野，连风里都带着血腥味。如今重游，虽依旧是黄沙漫漫，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生机。
阿朵从马背上跳下来，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黄沙，指尖捻了捻，笑道：“还是熟悉的味道。”她自幼长在石漠，对这片土地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哪怕离开百年，一脚踏进黄沙，便觉得浑身都舒坦。
凌汐也下了马，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给阿朵：“先喝点水，这地方太干，小心渴着。”她望着远处的沙丘，眉头微蹙，“只是这黄沙漫漫，不知石坚族长如今在何处。”
“别急。”沈青岚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你看那边，像是有座寨子。”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沙丘后面，隐隐露出几座土黄色的房屋，屋顶上插着一面褐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石”字。
“是石漠族的寨子！”阿朵眼睛一亮，翻身上马，“走，去看看！”
三人催马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寨子门口。寨门是用粗壮的胡杨木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门口守着两个年轻的石漠族汉子，见三人骑着雪鬃马过来，连忙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来者何人？”为首的汉子高声喝问，声音洪亮，带着石漠族人特有的粗犷。
阿朵翻身下马，扯着嗓子喊道：“我是阿朵！十年前，随沈盟主一同守过幽冥渊的阿朵！”
那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了阿朵一番，脸色骤变，连忙放下长矛，躬身行礼：“原来是阿朵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寨子里的族人听到动静，纷纷涌了出来动静，纷纷涌了出来。当看到沈青岚与凌汐时，众人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沈盟主！您可算回来了！”
“凌汐大人！十年不见，您还是这般好看！”
“阿朵大人！您走了百年，我们都惦记着您呢！”
沈青岚三人被围在中间，听着这些热情的话语，心中满是暖意。阿朵拉着一个老婆婆的手，笑着问道：“婆婆，石坚族长呢？我还想找他喝酒呢！”
那老婆婆笑着抹了抹眼角的皱纹：“族长啊，如今在南边的绿洲呢！这几年，咱们石漠出了件天大的好事，挖出了一眼泉，族长领着族人在泉边建了新城，忙着开荒种地呢！”
“绿洲？”沈青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石漠竟能挖出泉眼？”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的汉子接过话茬，兴奋地说道，“三年前，天降大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雨停之后，南边的沙丘突然塌陷，露出了一眼泉！那泉水清冽甘甜，源源不断，族长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石漠族的福气！”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言语间满是喜悦。沈青岚三人听得动容，当即决定，随众人一同前往南边的绿洲。
从寨子到绿洲，约莫有半日的路程。沿途的黄沙依旧，却多了不少新栽的胡杨树苗。树苗不算高大，却透着勃勃生机，在风中微微摇曳。
“这些树苗，都是族长领着我们栽的。”年轻汉子指着树苗，骄傲地说道，“族长说，只要有水，石漠也能变成绿洲。再过十年，这些树苗长成大树，咱们石漠就再也不怕风沙了！”
阿朵看着那些树苗，眼中满是欣慰。她记得，十年前的石漠，连一棵活着的胡杨都难找。如今，竟有了这么多新绿，真是难得。
行至晌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黄沙之中，竟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绿洲中央，一眼清泉汩汩流淌，泉水汇成一条小溪，蜿蜒着穿过绿洲。溪旁种着成片的庄稼，稻子绿油油的，玉米杆长得比人还高。绿洲边缘，一座座土黄色的房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到了！这就是我们的新城！”年轻汉子高声喊道，脸上满是自豪。
沈青岚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震撼。谁能想到，十年前寸草不生的石漠，如今竟会出现这般生机勃勃的绿洲。
绿洲里的族人见来了客人，纷纷围了上来。石坚族长闻讯赶来，他比十年前苍老了不少，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驼，却依旧精神矍铄。当看到沈青岚三人时，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沈青岚的手，声音哽咽：“沈小子！你们可算来了！”
“石坚老哥，别来无恙。”沈青岚看着他，心中满是感慨。
石坚族长摆了摆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道：“无恙！无恙！能看到你们，我就是死了，也瞑目了！”他拉着三人的手，朝着绿洲中央的房屋走去，“走，进屋说话！我这就命人杀羊煮肉，咱们好好喝一顿！”
房屋是用夯土筑成的，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石坚族长命人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又拿出了自家酿的青稞酒。酒香醇厚，肉香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阿朵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好吃！还是当年的味道！”
凌汐笑着递给她一张手帕，让她擦去嘴角的油渍。沈青岚则端起酒杯，与石坚族长碰了一杯，问道：“老哥，这泉眼，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坚族长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笑容：“说起来，这还要多谢你啊！”
“多谢我？”沈青岚一愣。
“是啊！”石坚族长点了点头，“十年前，你用荒灵血脉加固五境地脉时，石漠的地底也被滋养了。这几年，地底的水源渐渐汇聚，才形成了这眼泉。若不是你，咱们石漠族，怕是永远都要守着黄沙过日子！”
沈青岚闻言，心中满是欣慰。他当年加固地脉，只是想着护佑五境，没想到竟会给石漠族带来这般大的变化。
“如今的石漠，可比十年前热闹多了。”石坚族长继续说道，“镇灵学院的弟子，送来了不少粮种和树苗。我们在泉边种了庄稼，栽了果树，日子越过越红火。不少周边部落的人，都来投奔我们呢！”
他指着窗外的绿洲，眼中满是憧憬：“再过几年，这里的树会长得更高，庄稼会结得更饱满。到时候，石漠就再也不是黄沙漫天的石漠了，而是一片真正的绿洲！”
沈青岚望着窗外的绿意，点了点头：“会的。只要同心协力，石漠定能变成绿洲。”
酒过三巡，石坚族长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进内屋，拿出一个木盒，递给沈青岚：“沈小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沈青岚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块通体黝黑的石头。石头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光滑，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土黄色灵气。
“这是？”沈青岚疑惑地问道。
“这是石心。”石坚族长解释道，“是泉眼旁边的巨石里挖出来的。蕴含着浓郁的土系灵气，能滋养肉身，稳固修为。我知道你如今修为高深，用不上这东西，不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沈青岚握着石心，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中满是感动：“多谢老哥。”
“客气什么！”石坚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若不是你，我们石漠族早就灭族了。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午后，石坚族长领着三人，在绿洲里逛了起来。
泉眼旁，几个孩童正光着脚丫，在水里嬉戏打闹。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溪边的庄稼地里，族人们正忙着除草，脸上满是汗水，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绿洲边缘的果树林里，苹果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头。
阿朵走到果树林里，摘下一个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让人回味无穷。“真甜！”她赞不绝口，又摘了几个，递给凌汐和沈青岚。
凌汐咬了一口，笑着点头：“确实甜。”
沈青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十年前的石漠，尸横遍野，民不聊生。如今，却是孩童嬉闹，炊烟袅袅，这般安宁祥和的景象，是多少人用生命换来的。
走到绿洲的尽头，石坚族长指着远处的一座沙丘，轻声道：“那里，埋着十年前战死的族人。”
三人的脚步顿住了。
沙丘上，长满了萋萋的野草，风掠过草尖，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哀悼逝去的英灵。沙丘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十年前牺牲的石漠族战士。
沈青岚走上前，看着石碑上的名字，眼中满是肃穆。他记得，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当年与他一同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他们长眠于此，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看看。”石坚族长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告诉他们，石漠变了，变得越来越好。他们没有白死。”
阿朵的眼眶泛红，她蹲在石碑前，轻轻抚摸着那些名字，泪水无声地滑落。凌汐站在一旁，眼中也满是湿润。
沈青岚抬手，轻轻拂去石碑上的黄沙，沉声道：“他们没有白死。五境的太平，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风掠过沙丘，卷起阵阵黄沙，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话语。
夕阳西下时，三人站在沙丘上，望着远方的绿洲。夕阳的余晖洒在绿洲上，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云霞融为一体，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明日，我们便要离开了。”沈青岚轻声道。
石坚族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一路顺风。若是有空，常回来看看。”
“会的。”沈青岚点了点头，“等竹楼前的冰晶莲开了，我便派人来请你喝酒。”
石坚族长哈哈大笑：“好！我等着！”
夜色渐深，绿洲里的灯火渐渐亮起。族人们聚在一起，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中。沈青岚三人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温暖。
阿朵靠在沈青岚的肩头，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凌汐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温柔：“是啊，真好。”
沈青岚握着两人的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星空璀璨，月色皎洁。他知道，这五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与守护。
而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
翌日清晨，三人辞别了石坚族长与族人们，踏上了新的征程。
黄沙漫漫，却挡不住他们前行的脚步。远处的绿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颗镶嵌在黄沙中的明珠。
沈青岚回头望了一眼绿洲，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下一站，是流沙河的源头。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