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石漠绿洲那日,天刚蒙蒙亮。石坚族长领着族人送了十里地,临别时往三人行囊里塞了满满两袋沙棘果干,又反复叮嘱沈青岚,务必将石心好生收着,说是关键时刻能挡一劫。阿朵揣着果干,一路走一路嚼,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竟品出几分乡愁来。
三人骑着雪鬃马,一路向东。沿途的黄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草木与蜿蜒的溪流。越往东走,空气便越发湿润,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水汽的微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般走了七日,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只见一条清澈的河流,自天际蜿蜒而来,河水碧绿如玉,波光粼粼,河畔芳草萋萋,彩蝶翩跹,正是流沙河的上游。
“终于到流沙河源头了。”沈青岚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的河流,眼中满是感慨。他守了流沙河百年,却从未溯流而上,看过源头的模样。
凌汐翻身下马,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河水清冽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沁人心脾。“这水,比竹楼旁的河水还要清冽。”她轻声道,眼中满是惊喜。
阿朵也凑了过来,将手伸进河里,感受着河水的清凉,忍不住笑道:“怪不得流沙河的水能滋养七彩莲花,原来源头的水竟这般有灵气。”
三人沿着河岸,缓缓前行。越往上游走,河流便越窄,两岸的草木也愈发繁茂。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鸟鸣声声,溪水潺潺,宛如一首悠扬的乐曲。
行至晌午,前方的河流忽然分成了两股,一股向东,一股向南。两股溪流的交汇处,竟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祠堂。祠堂由青石板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青苔,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苍劲的大字——溯灵祠。
“这祠堂,倒是有些年头了。”沈青岚走上前,轻轻推开祠堂的木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沉睡了千年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祠堂内,光线有些昏暗。正中央立着一尊石像,石像身着素袍,手持长戟,眉目温润,竟与沈青岚有几分相似。石像前的香案上,摆着几个破旧的蒲团,蒲团上积着薄薄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来过。
“这石像……”阿朵看着石像,眼中满是惊讶,“竟与青岚这般相像。”
凌汐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石像,又看了看沈青岚,点了点头:“确实像。莫非,这是沈氏的先祖?”
沈青岚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石像前,目光落在石像手中的长戟上。那长戟的模样,竟与他的镇界神器一模一样,只是戟身上刻着的符文,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像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缓步走了进来。老和尚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中握着一串佛珠,眉目慈祥,宛如一尊行走的弥勒佛。
“三位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沙哑。
沈青岚连忙回礼:“大师客气了。我等只是路过,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老和尚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沈青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施主不必客气。这座溯灵祠,本就是为沈氏先祖所建。施主能来,也是缘分。”
“大师认识我?”沈青岚疑惑地问道。
老和尚点了点头:“老衲法号了尘,在此守祠已有百年。百年前,曾见过施主一面。那时,施主还是个少年,随师父来此祭拜先祖。”
沈青岚闻言,心中一惊。他确实记得,年少时曾随师父来过流沙河上游,只是那时年纪尚小,记忆模糊,竟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座祠堂。
“原来如此。”沈青岚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大师,为我沈家守祠百年。”
了尘大师摆了摆手,笑道:“守祠本就是老衲的使命。施主不必客气。”他转身走到香案旁,拿起三支香,点燃,插在香炉里,“这香,是老衲特意为施主准备的。施主若不嫌弃,便与先祖说说话吧。”
沈青岚点了点头,走到香案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他望着石像,心中百感交集。先祖当年,定也是一位守护苍生的英雄,否则,怎会手持长戟,眉目间满是正气。
阿朵与凌汐也走上前,恭敬地磕了头。两人看着沈青岚,眼中满是温柔。她们知道,这座祠堂,对沈青岚而言,意义非凡。
磕完头,了尘大师领着三人,走到祠堂后院。后院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荷叶。井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点心。
“三位施主,请坐。”了尘大师笑着说道,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水碧绿清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沈青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遍全身,疲惫感瞬间消散无踪。“好茶。”他赞道。
“这茶,是用古井的水泡的,又用后山的竹炭烘过,自然香醇。”了尘大师笑着解释道。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喝着茶,聊着天。了尘大师告诉三人,这座溯灵祠,已有千年历史。沈氏先祖,乃是上古时期的一位战神,曾手持长戟,平定四方,守护苍生。后来,先祖仙逝,后人便在此建了祠堂,供奉他的石像。
“百年前,施主随师父来此祭拜时,曾说过一句话。”了尘大师忽然说道,目光落在沈青岚身上。
“什么话?”沈青岚好奇地问道。
“施主说,此生定要像先祖一样,手持长戟,守护五境苍生。”了尘大师缓缓道,眼中满是欣慰,“如今,施主做到了。”
沈青岚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年少时的誓言,竟被老和尚记了百年。他看着老和尚,郑重地说道:“守护苍生,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了尘大师点了点头,又道:“施主可知,流沙河的源头,为何会有这般浓郁的灵气?”
沈青岚摇了摇头:“不知。还望大师赐教。”
“这流沙河的源头,乃是五境的灵脉所在。”了尘大师解释道,“上古时期,先祖平定四方后,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地底,化作了这条灵脉。灵脉滋养着五境的万物,才有了后来的生机盎然。”
他顿了顿,又道:“百年前,虚空残党入侵,灵脉受损,流沙河的水也变得浑浊不堪。后来,施主以荒灵血脉与虚空之髓,加固了五境地脉,灵脉才得以恢复,流沙河的水,也才重新变得清冽。”
沈青岚恍然大悟。原来,他加固地脉,竟还有这般深意。
“灵脉乃是五境的根本。”了尘大师继续说道,“只要灵脉不灭,五境的生机,便永远不会断绝。”
阿朵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道:“大师,那灵脉在哪里?我们能去看看吗?”
了尘大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自然可以。灵脉就在后山的山洞里。老衲这就带你们去。”
四人起身,朝着后山走去。后山的草木愈发繁茂,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灵气。行至半山腰,果然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山洞门口,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这便是灵脉洞了。”了尘大师说道,“洞口的符文,是先祖亲手刻下的,能阻挡邪魔入侵。”
他率先走进山洞,沈青岚三人紧随其后。山洞内,光线昏暗,却隐隐有金光闪烁。越往深处走,金光便越发浓郁。行至洞底,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洞底的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金色的灵气。灵气化作一道道流光,在洞内盘旋飞舞,宛如一条条金色的巨龙。裂缝旁,长着几株通体雪白的仙草,仙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便是五境的灵脉了。”了尘大师轻声道,眼中满是敬畏。
沈青岚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震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的灵气,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这灵脉,滋养着五境的万物。”了尘大师继续说道,“百年前,灵脉受损,仙草枯萎,灵气稀薄。如今,灵脉恢复,仙草也重新焕发生机。”
沈青岚走上前,伸出手,感受着灵脉的灵气。灵气温和而纯净,顺着指尖,流遍全身,让他的修为,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他心中一动,若是能将灵脉的灵气,引入镇界神器,神器的威力,定能更上一层楼。
就在这时,洞内的金光忽然暴涨,一道金色的流光,从灵脉中飞出,径直冲向沈青岚。沈青岚猝不及防,被流光击中,浑身一颤,随即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他低头一看,只见镇界神器从行囊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戟身上的符文,与灵脉的金光交相辉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沈青岚惊讶地说道。
“先祖显灵了。”了尘大师激动地说道,“先祖感受到了施主的诚意,将灵脉的灵气,注入了镇界神器之中。”
金光渐渐收敛,镇界神器缓缓落下,回到沈青岚的手中。沈青岚握着长戟,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他知道,从此以后,镇界神器的威力,将更加强大,足以守护五境万年太平。
“多谢先祖。”沈青岚对着灵脉,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阿朵与凌汐也走上前,恭敬地磕了头。两人看着沈青岚,眼中满是欣喜。
离开灵脉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溯灵祠的屋顶上,给祠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四人回到后院,了尘大师又为三人准备了晚膳。晚膳很简单,几碟清淡的素菜,一碗白粥,却格外香甜。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祠堂的后院,静谧无声。只有虫鸣声声,溪水潺潺,伴着淡淡的茶香,让人沉醉。
沈青岚与了尘大师坐在石桌旁,喝着茶,聊着天。从先祖的事迹,聊到五境的未来,话题滔滔不绝。阿朵与凌汐靠在一旁的竹椅上,早已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笑意。
“施主此程,是为了游历五境,看遍山河吧。”了尘大师忽然问道。
沈青岚点了点头:“是啊。守了百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游历山河,亦是修行。”了尘大师缓缓道,“施主守护五境百年,心中满是苍生。如今游历山河,看遍人间烟火,方能悟透初心。”
沈青岚闻言,心中一动。是啊,他守护五境百年,心中想的,皆是苍生的安危。如今游历山河,看遍人间烟火,才明白,守护苍生,并非是负担,而是一种责任,一种使命。
“多谢大师指点。”沈青岚恭敬地说道。
了尘大师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施主不必客气。老衲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才各自歇息。
翌日清晨,三人辞别了了尘大师,踏上了新的征程。
了尘大师领着寺中的弟子,送了三人很远。临别时,老和尚递给沈青岚一卷古籍,说道:“这是先祖留下的戟谱,施主若能参透,定能更上一层楼。”
沈青岚接过古籍,郑重地说道:“多谢大师。晚辈定当好好钻研。”
了尘大师点了点头,目送三人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三人骑着雪鬃马,沿着流沙河,缓缓前行。晨雾缭绕,溪水潺潺,河畔的七彩莲花,在晨风中摇曳生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阿朵靠在沈青岚的肩头,轻声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沈青岚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凌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指向远方的天际,轻声道:“去星陨谷。听说,那里的星空,是五境最美的。”
凌汐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憧憬:“好啊。我还从未见过星陨谷的星空呢。”
三人相视一笑,催动马匹,朝着星陨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照亮了流沙河的水面,也照亮了三人前行的道路。
这一场五境之行,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故事,也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