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部的清洗进行得雷厉风行。
陆文渊调来了守钥人内卫队，二十四小时内对所有人员进行三轮审查：背景调查、测谎仪测试、行为分析。基地原本有六十七名工作人员，到第二天傍晚，只剩下四十一人。
被带走的人里，有医生、护士、研究员，甚至有一个负责伙食的厨师。他们被关在地下三层的隔离室，等待进一步审讯。
“内鬼比我们想的深。”陆文渊在会议室里向众人通报情况，脸色阴沉，“那个假医生叫赵铭，三年前通过正规渠道加入基地，背景干净，表现正常。但他每个月都会去西宁‘探亲’，实际上是与‘地上行者’的外围人员接头。”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赵铭的档案和资金流水。他账户里多出了几笔不明来源的汇款，累计超过两百万。
“钱是次要的。”林鸢指着其中一笔转账记录，“看这个，汇款方是一家瑞士银行，我们追查下去，发现它背后是一个离岸公司，而那个公司的法人……是守钥人欧洲分部的退休长老。”
会议室里气氛一凝。
“内鬼不止在基地。”张起灵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陆文渊点头：“欧洲分部、美洲分部都有被渗透的迹象。守钥人成立三百年，树大根深，但也蛀虫丛生。这次清洗只是个开始。”
吴邪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基地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陆文渊说，“我已经调来了绝对可靠的人手，并且切断了基地对外的所有非加密通讯。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卫星地图，上面标注着六个红点——正是昨天会议上展示的“地上行者”六个实验场位置。
“霍秀秀和王盟那边有了进展。”陆文渊说，“他们破解了部分加密数据，确定了优先级最高的两个目标。”
地图放大，两个红点被高亮标注：青藏高原某处，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
“青藏高原这个点，在唐古拉山脉深处，具体坐标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已经锁定在五十公里范围内。”陆文渊说，“西伯利亚那个点，在贝加尔湖以北三百公里，冻土之下，可能是一个前苏联时期的秘密研究所，后被‘地上行者’接管。”
王胖子这会儿刚做完手术第三天，还躺在病床上，但通过视频参与了会议：“唐古拉山？那地方我熟啊，十年前跟一伙儿人去倒腾过吐蕃墓，差点没冻死在里头。”
“盗墓？”吴邪看向他。
“那可不，唐古拉山南麓有一片古吐蕃贵族墓葬群，风水好得很，就是海拔太高，一般人上去都喘。”王胖子说，“不过要是‘地上行者’把实验场设在那儿，估计跟古墓脱不了关系。他们最喜欢利用现成的古代遗迹，省时省力。”
这话提醒了众人。
陈熵的青铜殿就是利用了“观测者”文明的遗址。“地上行者”显然有同样的习惯——利用已有的、隐蔽的、具有历史底蕴的地点，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借助古代遗留的能量场。
“我们需要一支小队先去侦察。”陆文渊说，“但问题在于……”他看向黑瞎子，“齐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更别说高海拔行动。”
黑瞎子坐在轮椅上——他现在的体力只能支撑短时间站立，长时间行走需要辅助。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给我两周时间。”
“两周？”医生摇头，“齐先生，您现在的生理年龄评估是65岁，心肺功能只有正常成年人的百分之六十。两周时间，连基础康复都做不到，更别说恢复到能上高原的程度。”
“那就想办法。”黑瞎子声音很平静，“医疗手段、训练计划、药物辅助，有什么用什么。我没时间慢慢养。”
解雨臣站在他身后，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我陪他训练。”
陆文渊看了看两人，最终点头：“好，两周。但这两周内，我们会先派侦察小队去唐古拉山收集情报。张起灵、吴邪、林鸢，你们三个去，有问题吗？”
张起灵点头。
吴邪有些犹豫：“小哥的手……”
“无妨。”张起灵抬起打着石膏的左手，“不影响。”
林鸢补充：“我会带两个绝对可靠的内卫队员。另外，需要霍秀秀远程技术支持。”
“可以。”陆文渊拍板，“侦察小队明天出发。齐先生和解先生留在基地恢复训练。王胖子继续养伤。我们分头行动。”
会议结束。
基地地下二层有一个小型训练场，原本是给警卫队用的，现在被清空，专门留给黑瞎子做康复训练。
第一天，情况很糟。
黑瞎子连最简单的深蹲都做不了——衰老的肌肉失去爆发力，关节僵硬，平衡感极差。他尝试从轮椅上站起来，走了三步就双腿发软，要不是解雨臣眼疾手快扶住，差点摔倒。
“慢慢来。”解雨臣扶他坐到旁边的长椅上，递过水，“医生说了，你的肌肉萎缩和关节退化需要循序渐进的刺激，急不得。”
黑瞎子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落。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内心。曾经他能单手引体向上二十个，能在悬崖上徒手攀爬，现在却连走路都需要人扶。
“我是不是……废了？”他低声说。
解雨臣没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将内力缓缓渡过去。温暖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缓解肌肉酸痛，但也让黑瞎子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衰败——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内力流过时阻力极大，损耗严重。
“你的经脉有堵塞，需要重新打通。”解雨臣说，“但你现在身体太虚，强行冲关会伤及根本。所以我们得用笨办法——每天用内力温养，配合药物和物理训练，一点一点修复。”
“要多久？”
“不知道。”解雨臣很诚实，“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但你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她顿了顿，“所以我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守钥人的秘药，‘龙血丹’。”解雨臣说，“用几种稀有药材和微量蚀能结晶炼制，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身体潜能，加速修复。但副作用很大——服药期间会剧痛，像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重组。而且有依赖性，一旦开始服用，至少需要连续服用七天才有效果。”
黑瞎子接过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怪味：“哪来的？”
“陆文渊给的。”解雨臣说，“他说这是违规操作，但如果能让你在两周内恢复行动能力，值得冒险。”
黑瞎子没犹豫，仰头吞下药丸。
药效来得很快。
五分钟后，他开始感觉到灼热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不是温暖的热，是滚烫的、像岩浆在血管里流动的热。肌肉开始抽搐，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汗水瞬间浸透衣服。
“坚持住。”解雨臣按住他肩膀，“第一次最难受，熬过去就好了。”
黑瞎子咬紧牙关，没出声。
但疼痛远超想象。那不是外伤的痛，是从细胞层面传来的、仿佛每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的剧痛。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昏过去。
解雨臣一直守在他身边，手按在他后心，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帮他疏导药力，缓解痛苦。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药效过去时，黑瞎子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能感觉到——身体确实有变化。肌肉的酸软减轻了，关节灵活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
“有效。”他哑声说。
“这才第一天。”解雨臣扶他起来，“去洗澡，然后休息。明天继续。”
训练第三天，解雨臣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当时她正在帮黑瞎子做关节拉伸，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一下。黑瞎子立刻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解雨臣摇头，但脸色明显不对，“可能有点低血糖。”
但接下来的训练中，这种情况又发生了两次。最后一次，她甚至短暂失神了几秒，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意识。
训练结束后，黑瞎子坚持带她去医疗室检查。
医生做了全套检查，结果令人不安。
“解先生，您的身体……在排斥您的意识。”医生指着脑电图和血液分析报告，“叶晚晴的身体虽然被陈熵改造过，但本质上还是人类躯体。您的意识是外来者，身体本能地会产生排异反应。之前这种反应被蚀能压制，但随着时间推移，蚀能衰减，排异反应开始显现。”
“有什么后果？”解雨臣问。
“轻则偶尔失神、记忆混乱，重则……意识会被身体强制弹出。”医生说得很委婉，“也就是脑死亡，然后您的意识无处依托，消散。”
黑瞎子握紧了轮椅扶手：“有解决办法吗？”
“理论上，需要找到一具与您意识完全契合的身体，进行二次转移。”医生顿了顿，“但以目前的技术，这几乎不可能。而且，二次转移的风险极大，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解雨臣沉默了几秒：“我还有多少时间？”
“不好说。”医生摇头，“按目前排异反应的速度，可能一个月，可能三个月。但如果再动用大量内力，或者受到精神刺激，可能会加速这个过程。”
离开医疗室，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房间，黑瞎子才开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解雨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徒增烦恼罢了。”
“我们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解雨臣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再找一个宿主？杀了另一个人，把我的意识塞进去？我做不出这种事。”
黑瞎子语塞。
确实，他们没有选择。
“那就珍惜现在。”解雨臣转头看他，眼神坚定，“在我还能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帮你恢复，然后一起去解决‘地上行者’。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叶晚晴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我能感觉到，她还在身体深处沉睡。如果我死了，也许她能重新掌控这具身体……也算物归原主。”
黑瞎子看着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但他知道解雨臣说得对。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训练第七天，黑瞎子已经能独立行走半小时，虽然还需要拐杖辅助，但相比之前已经进步巨大。“龙血丹”的效果显着，代价是每天都要经历两个小时的剧痛，以及越来越强的药物依赖性——他现在一停药就浑身乏力，关节酸痛。
解雨臣的排异反应也在加剧。她开始出现短暂失忆，有时会忘记几分钟前的事，有时会突然叫错名字——把黑瞎子叫成陈熵，把吴邪叫成她解家的某个晚辈。
但她掩饰得很好，只有在黑瞎子面前才会显露。
这天下午，两人正在训练场做力量训练，陆文渊匆匆赶来。
“侦察小队传回消息。”他脸色凝重，“唐古拉山的那个点，确定了。”
三人回到会议室，视频连线接通。屏幕上是张起灵和吴邪，背景是一个简陋的帐篷，外面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我们在海拔五千二百米处，唐古拉山南麓。”吴邪的脸被高原紫外线晒得发红，说话有点喘，“这里有一个吐蕃时期的古墓群，但已经被盗掘得差不多了。不过我们在其中一个墓室深处，发现了这个。”
镜头转向，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有复杂的星图纹路，和青铜殿的纹路有七成相似。
“门是封死的，但门缝里有能量泄漏。”张起灵的声音传来，“我们检测了，是蚀能，浓度不高，但很稳定。门后应该是一个大型空间，初步判断，是‘地上行者’的实验场之一。”
陆文渊问：“能进去吗？”
“需要爆破，或者找到开门的方法。”吴邪说，“但我们人手不够，而且这里环境恶劣，气温零下二十度，风力七级，不适合长时间作业。”
“另外，”林鸢的脸出现在画面边缘，“我们发现了一些足迹。不是我们的，也不是盗墓贼的——盗墓贼不会用专业登山靴。足迹很新，不超过三天。有人比我们早到了。”
“地上行者’的人？”黑瞎子问。
“很可能。”林鸢点头，“他们应该也在准备开启这个实验场。我们需要增援，越快越好。”
陆文渊看向黑瞎子：“齐先生，你的训练进度如何？”
“再给我一周。”黑瞎子说，“一周后，我能上高原。”
“太久了。”陆文渊摇头，“侦察小队等不了那么久。如果‘地上行者’的人先打开实验场，后果不堪设想。”
解雨臣突然开口：“我和他去。我们现在就出发。”
“你的身体——”
“撑得住。”解雨臣说得斩钉截铁，“而且，我的意识里有叶晚晴的记忆碎片，她对蚀能和古代星图有研究，可能对开门有帮助。”
陆文渊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好。我安排飞机，你们明天出发。王胖子留在基地继续养伤，我会调集其他内卫队员支援。”
视频挂断。
黑瞎子看向解雨臣：“你确定你能行？”
“不确定。”解雨臣很诚实，“但必须行。”
她伸出手，握住黑瞎子的手。两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一个是因为药物副作用，一个是因为排异反应。
但握在一起时，却稳了许多。
“这次，”黑瞎子说，“我们一起。”
解雨臣点头：“嗯，一起。”
窗外，夜幕降临。
而唐古拉山的寒风中，青铜门后的秘密，正等待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