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谷,深藏于群山褶皱之中,若非玄苍循着青龙回廊出口那最后的空间波动精准定位,寻常修士即便从上方飞过,也极难察觉此地。山谷不大,方圆不过数里,但灵气之浓郁,却远超外界寻常福地。谷中溪流潺潺,灵泉泊泊,奇花异草遍地,更有几株罕见的灵木散发着淡淡光晕,显然是一处难得的洞天福地。然而,玄苍此刻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他将昏迷的苏小碗小心安置在一处被灵藤半掩、靠近清澈溪流的干燥石台上。苏小碗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眉心处隐现一丝混沌色的紊乱光华,那是强行引动混沌星核本源、遭受反噬的征兆。她体内原本圆融流转的四象星力,此刻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尤其是丹田内,那枚刚刚融入一丝混沌本源、尚未来得及完全炼化的混沌星核虚影,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散发出阵阵狂暴的混沌气息,冲击着她脆弱不堪的经脉与神魂。若非有星陨戒、四象星枢以及体内那一丝真正的混沌星核本源在自发地护持、修复,恐怕此刻她早已经脉寸断、修为尽毁,甚至神魂都可能被混沌气息同化、湮灭。
“情况不妙。”玄苍眉头紧锁,脸色同样有些苍白。他自身的伤势也不轻,强行燃烧精血催动秘法,又硬抗了那恐怖阴影的气息冲击与混沌星核力量爆发的余波,体内剑元损耗颇大,经脉也有多处暗伤。但他此刻顾不得自己,必须先稳住苏小碗的伤势。
他盘膝坐在苏小碗身侧,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品质极高的疗伤丹药,小心喂入苏小碗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寂灭新生剑元,引导药力化开,护住其心脉与识海。随后,他双手结印,一股温和、凝练、蕴含着“镇守”道韵的玄黑色星力,自他体内涌出,缓缓渡入苏小碗体内——这正是他从玄武试炼中领悟、并初步掌握的玄武镇守之力。这股力量并无强横的攻击性,却胜在厚重、稳固、生生不息,最适合用来平复暴走的能量,滋养受损的根基。
玄武镇守之力如同最沉稳的堤坝,缓缓渗入苏小碗狂暴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横冲直撞的四象星力与混沌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被这股厚重、稳固的力量温和地梳理、引导、抚平。同时,玄苍调动自身剑意中那微弱的“新生”意境,化作丝丝缕缕充满生机的暖流,融入玄武镇守之力中,小心翼翼地修复着苏小碗经脉与丹田的细微裂痕。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耗神且漫长的过程。玄苍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每一分力量的强弱与走向,既要压制、梳理狂暴的力量,又要避免伤及苏小碗本就脆弱的经脉,还要引导药力与新生之力进行修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与后背,但他眼神专注,动作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时间在寂静的山谷中悄然流逝。日落月升,星辰隐现。山谷中浓郁的灵气,自发地向着两人汇聚而来,尤其是苏小碗所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补充着她损耗的元气,也缓解着玄苍的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数个时辰,又或许是一整天。苏小碗体内狂暴的气息,终于在玄武镇守之力、丹药、以及她自身四象星枢的自我调节下,逐渐平复下来。眉心那紊乱的混沌光华缓缓收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如金纸,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
玄苍缓缓收回玄武镇守之力与新生剑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也因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疲惫。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默默调息,同时警惕地放开神识,笼罩着整个山谷,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危险。虽然暂时脱离了四象秘境,但此地是否安全,犹未可知。尤其是那秘境中的恐怖存在,是否会冲破最后的封禁追来,更是未知之数。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苏小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静静躺着几枚细碎的、散发着混乱与疯狂意念的灰黑色精神结晶,以及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呈现暗金色的、仿佛蕴含着最本源“毁灭”道则的丝线。这是他在星枢殿星海中,斩杀那融合阴影后所得。之前情况紧急,无暇细究,此刻暂时安全,或许可以尝试解析一二,或许能从中得到关于“归墟”与“灭”的更多信息。
然而,就在他准备尝试以寂灭剑意小心接触那暗金色丝线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苏小碗身上。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嗡鸣,自苏小碗丹田处传来。紧接着,一点柔和而纯净的混沌色光华,自她丹田透出,照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颊。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起源般的玄妙道韵。
玄苍瞬间警惕,但随即发现,这光华并无恶意,反而充满了温和的滋养之意。只见苏小碗丹田处,那枚被玄苍以玄武之力暂时稳定下来的混沌星核虚影,此刻竟缓缓旋转起来,主动释放出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混沌星力。这股星力,远比苏小碗自身修炼出的星力更加高级、更加本源,如同最温顺的溪流,缓缓流淌过她受损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细微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强化!甚至,连她之前强行引动混沌星核、伤及的本源,也在这股本源星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恢复。
“这是……混沌星核的自我反哺?”玄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苏小碗之前以精血引动混沌星核,虽然遭受反噬,但也因此与混沌星核建立了一种更深层次、更紧密的联系。如今危机暂过,混沌星核感知到宿主濒危,竟自发释放本源力量进行滋养修复。这或许,是因祸得福?
更让玄苍惊讶的还在后面。随着混沌星核虚影的自我反哺,苏小碗识海深处,那枚传承玉简所化的精神烙印,竟也自主地微微发光,与混沌星核虚影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一段段之前因信息量过于庞大、或苏小碗修为不足而暂时“封存”、隐于烙印深处的、更加精微玄奥的星辰感悟、秘法要诀,此刻如同解封的泉流,缓缓流入苏小碗的意识深处。与此同时,那盏被苏小碗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青铜古灯,灯盏中那点微弱的混沌色灯焰,也似乎受到了牵引,微微摇曳,洒下更加温暖纯净的光辉,笼罩着苏小碗全身,进一步稳定她的神魂,加速她的恢复。
苏小碗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气息也从微弱变得平稳、悠长,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提升。她体内的四象星枢,在混沌星核本源的滋养与玉简传承的启迪下,竟开始自主地、更加高效地运转、优化,彼此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循环更加圆融。她的修为,在稳固元婴大圆满巅峰的基础上,似乎又向前扎实地迈进了一小步,对星辰之道的理解,也在昏迷中飞速深化。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玄苍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放松。看情形,苏小碗此番虽是险死还生,但若能完全消化此次所得,不仅伤势可愈,修为、感悟、乃至与混沌星核的契合度,都可能得到一次质的飞跃。这或许,就是大危机伴随的大机缘。
确定苏小碗状态稳定,并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后,玄苍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自身伤势,以及那几样从四象秘境带出的“战利品”上。
他先小心地将那缕暗金色的毁灭道则丝线封印收好,此物太过诡异精纯,仓促研究恐有不妥。然后,他拿出了那枚古朴的、边缘有着焦痕与劈砍痕迹的古神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木,材质奇特。正面那枚复杂的星辰符文,在脱离了四象秘境的环境后,光芒已然内敛,但细细感应,依旧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丝与星陨戒、混沌星核同源的、古老而浩渺的星辰道韵。背面那个深深的掌印,依旧清晰,仿佛能感受到万古前那位星枢殿主留下的最后温度与遗憾。
玄苍尝试着将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微微一震,并未抗拒。随即,之前在那星海星台上显现过的、那幅以神文与符文标注的残缺星图,再次投射出来,悬浮在玄苍面前。星图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似乎随着他们离开秘境,令牌的某些封禁也解开了部分。
星图之上,代表“四象秘境”(或星枢殿遗迹)的光点已然黯淡,似乎表示此地传承已得,或暂时封闭。而另外两个明亮的光点,“北冥寒渊”与“西极葬兵冢”,则更加清晰,甚至隐约能“看”到光点周围标注的一些简单信息:
北冥寒渊:位于此方世界极北苦寒之地,终年为万古玄冰覆盖,乃上古玄武神兽(或其血脉后裔)陨落、或镇守之地。寒气蚀骨,可冻绝灵力神魂,内蕴极寒真意与玄武真水,或有上古寒螭、冰魄等极寒生灵盘踞,亦可能残留“归墟”侵蚀痕迹。疑为“混沌归元大阵”北方水行阵基或修复材料“玄冥真水”所在。
西极葬兵冢:位于此方世界西极荒漠深处,金气冲霄,煞气弥漫。据传为上古一处惨烈战场遗迹,陨落神魔、大能无数,其随身神兵法宝残骸、不甘战意、以及战场煞气历经万古凝聚,形成独特绝地。内蕴无尽金行煞气与残缺兵魂,凶险异常,亦可能蕴藏“归墟”侵蚀后遗留的毁灭兵器或邪物。疑为“混沌归元大阵”西方金行阵基或修复材料“太白精金”所在。
除了这两个主要标记,星图上还有一些更加黯淡、甚至模糊不清的其他光点,散落在广袤的星图各处,旁边有极其模糊的古老文字标注,如“南明离火洞”、“东极建木墟”、“中央厚土殿”等等,显然指向更多可能与“混沌归元大阵”相关的遗迹或节点。
“北冥寒渊,西极葬兵冢……”玄苍凝视着星图,眼神深邃。这两个地方,听其名,观其标注,便知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尤其是“可能残留‘归墟’侵蚀痕迹”与“亦可能蕴藏‘归墟’侵蚀后遗留的毁灭兵器或邪物”这两句,更让玄苍心头沉重。看来,当年“灭”组织的侵蚀,远比想象中更广泛、更深入。这些疑似大阵阵基或修复材料所在之地,也极可能成为了“归墟”力量残留、盘踞的危险区域。
前路,果然凶险重重,遍布荆棘。
他收起古神令牌,目光落回依旧在昏迷中消化所得、气息却稳步提升的苏小碗身上,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势,最后,望向山谷外那未知的天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无论前路如何凶险,既然接下了这份传承,背负了这份责任,那便唯有前行。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消化此次所得,然后……按照古神令牌的指引,去往那“北冥寒渊”与“西极葬兵冢”,探寻补天之路的下一步线索,并……尽可能提升实力,以应对那迟早会再次降临的、来自“归墟”与“灭”的威胁。
山谷幽静,溪水潺潺,仿佛与世隔绝。但玄苍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他和苏小碗的脚步,不能,也不会在此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