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谷,岁月不知。晨昏交替,灵雾氤氲,将这片小小的天地笼罩在一片静谧祥和的氛围之中。溪水不舍昼夜地流淌,冲刷着圆润的卵石,发出泠泠清响。奇花异草在浓郁的灵气滋养下,舒展枝叶,吞吐着淡淡的灵光。这里,仿佛是远离了所有纷争与劫难的世外桃源。
石台之上,苏小碗的呼吸早已平稳悠长,如同与山谷的呼吸融为一体。她的脸色早已恢复了红润,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种温润如玉、内蕴神华的光泽。眉心处,那点混沌色的光华已然彻底内敛,只在偶尔的吐纳之间,能察觉到一丝深邃如星空、浩渺如混沌的道韵流转。
玄苍盘膝坐于她身侧三尺之外,同样双目微闭,周身剑意流转,却不再有之前的凌厉与锋芒,反而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如同深渊古潭,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他与苏小碗之间,气息隐隐交融,寂灭新生剑意与四象混沌星力,在这方小天地中,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和谐的平衡。山谷的灵气,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两个无形的漩涡,缓缓纳入他们体内,修补着最后的暗伤,夯实着新近突破的根基。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修炼与疗养中,悄然滑过。
这一日,晨曦初露,第一缕天光刺破山谷上方的薄雾,洒落在苏小碗紧闭的眼帘上。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璀璨星辉,也不是重伤初愈的虚弱迷茫,而是一片清澈、深邃、仿佛倒映着无垠星海与混沌初开景象的奇异瞳光。眸光流转间,隐有青龙腾跃之生机,白虎踞守之威严,朱雀浴火之炽烈,玄武负天之厚重,四种意象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混沌般的平静与包容。
她醒了。
不仅仅是伤势痊愈,不仅仅是修为稳固。这一次近乎陨落的劫难,配合混沌星核本源的自我反哺与传承玉简的解封,让她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她的星魂,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仿佛心念微动,便可与周天星辰产生某种玄妙的共鸣。四象星枢彻底圆满,彼此循环,生生不息,其蕴含的星力总量与精纯度,远超同阶修士十倍不止。而那枚混沌星核虚影,已然与她丹田、与星陨戒核心、甚至与她神魂本源,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虽然依旧无法完全掌控其浩瀚力量,但已可如臂使指地调用一丝真正的混沌本源之力,威力莫测。
更重要的是,她对“混沌归元大阵”、“补天”之责、以及“归墟”与“灭”的威胁,有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认知。这份认知,并未让她感到恐惧与退缩,反而让她那颗经历了生死、杀戮、焚心、镇守四重试炼淬炼的道心,变得更加坚定、通透。守护之心,已从对玄苍一人,延伸到了对这方天地,延伸到了那条艰难却必须有人去走的补天之路。
“感觉如何?”玄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早已察觉苏小碗苏醒的气息变化,只是未曾打扰。
苏小碗闻声转头,看向玄苍。依旧是那张清冷俊逸的容颜,但眉宇间似乎少了些许往日的冰寒与孤高,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润与沉稳。她能感觉到,玄苍的气息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寂灭剑意更加内敛,却愈发深不可测,那一丝“新生”的意境,也似乎更加清晰、稳固。显然,守护她的这段时间,玄苍自身也在不断消化所得,精进剑道。
“从未有过的好。”苏小碗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四肢,脸上露出一抹清澈而明亮的笑容,仿佛雨后初晴的天空,“伤势尽复,修为精进,对星辰之道的感悟,更是前所未有。混沌星核……也初步认可了我。”她看向玄苍,眼中满是庆幸与温柔,“多亏了你。”
若非玄苍拼死护持,以玄武镇守之力为她梳理暴走的力量,又以自身剑意为屏障,抵御那恐怖存在的追击与混沌星核爆发的余波,她恐怕早已在反噬中魂飞魄散,或是落入那归墟存在的魔爪。
玄苍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恢复神采的脸上,冰封的眼眸深处,也悄然化开一丝暖意。“你我之间,无需言谢。”他顿了顿,问道,“传承玉简中,关于‘补天’与‘灭’,可有更多细节?”
提到正事,苏小碗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她心念微动,将传承玉简中解封的、关于“北冥寒渊”与“西极葬兵冢”的详细信息,以及自己对“混沌归元大阵”的进一步理解,通过神念,清晰而有序地传递给玄苍。
玄苍闭目消化片刻,睁开眼时,眼中已然一片了然与凝重。
“北冥寒渊,玄武真水,极寒绝地,或有归墟侵蚀残留。”
“西极葬兵冢,太白精金,金煞兵魂,亦可能藏匿归墟邪兵。”
“这两处,皆是疑似大阵关键阵基或修复材料所在,却也极可能是归墟力量盘踞的险地。”玄苍总结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令牌星图所示,这两处是距离我们最近、也相对最明确的节点。若想修复大阵,补天抗劫,收集这些关键之物,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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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哪一处?”苏小碗问道。她已完全恢复了行动力与战力,甚至自觉实力大增,对前路的艰险,并无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斗志与必须完成使命的责任感。
玄苍略一沉吟,道:“北冥寒渊。此地虽为极寒绝地,但玄武主水,亦主镇守。你身负玄武魂晶,初步掌控混沌星核,对水行、冰寒之力,乃至镇封之道,应有一定抗性与亲和。且寒渊之中,玄武真水乃天地间至阴至寒、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神水,对你巩固修为、进一步炼化混沌星核,或许有所裨益。西极葬兵冢,金煞兵魂,杀伐过重,混乱异常,更可能直接遭遇归墟侵蚀的邪物,凶险更甚,可暂缓。”
苏小碗点头,玄苍的分析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北冥寒渊的环境,确实更适合她目前的状态,或许能借助其中极寒与玄武真水之力,进一步调和体内暴涨的星力与混沌本源,为前往更凶险的西极葬兵冢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只是……”苏小碗望向山谷之外,目光仿佛穿透了群山,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此去北冥,路途遥远,更需穿越无数宗门势力与险地。我们二人如今修为虽进,但身怀重宝(混沌星核、古神令牌、四象传承等),更知晓惊天秘辛,一旦行踪泄露,恐引来无数觊觎,甚至可能提前惊动‘灭’的爪牙,或是影尊、星宿海等势力。”经历了流云坊市、绝灵洞、乃至四象秘境外的围杀,她对修仙界的险恶与人心贪婪,有了更深的认识。
“无妨。”玄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之剑,正需磨砺。况且……”他看向苏小碗,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你我如今,也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只要不主动暴露核心秘密,寻常麻烦,随手打发了便是。若真有不长眼的,正好试试新得的剑诀与星术。”
他言语平淡,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意与傲气。历经四象试炼,修为大进,剑道圆满,玄苍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元婴境内,他已罕逢敌手,即便是初入化神的修士,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苏小碗同样实力暴涨,四象星枢圆满,混沌星核在身,其真实战力,恐怕也已不弱于寻常元婴后期大修士,更有诸多神妙星辰秘术与古灯、星陨戒等异宝傍身。两人联手,只要不陷入大军围困或遭遇化神中期以上的老怪物,足以应对大部分危险。
苏小碗闻言,也是展颜一笑,眼中斗志昂扬:“好!那就去北冥!会一会那极寒绝地,取那玄武真水!”
决心已定,两人不再耽搁。玄苍起身,袖袍一挥,将这几日随手布下的简易隐匿与预警阵法撤去。苏小碗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将青铜古灯小心收入星陨戒中(她发现此灯似乎能与星陨戒产生某种共鸣,收纳其中更为稳妥),又将那枚古神令牌贴身收好。
站在溪边,苏小碗捧起清冽的泉水,洗去脸上最后一丝倦容。水面倒映出她清丽却隐含坚毅的面容,以及身后玄苍挺拔如松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玄苍,你之前斩杀那融合阴影,得到的灰黑色结晶与那缕暗金色丝线,可有何发现?”
玄苍闻言,手掌一翻,那几枚细碎的灰黑色精神结晶与那缕暗金色丝线浮现。精神结晶依旧散发着混乱与疯狂,而那缕暗金色丝线,则静静悬浮,散发着纯粹到极致的毁灭道韵。
“这精神结晶,乃那阴影核心残留的混乱执念与记忆碎片,污秽不堪,需以秘法小心炼化,或可窥得一丝关于那‘归墟存在’的零碎信息,但风险不小,易被其混乱意念侵蚀。”玄苍道,“至于这缕丝线……”他目光凝重,“蕴含的‘毁灭’道则,极为精纯、高等,远超我目前对‘寂灭’的领悟。其本质,似乎更接近……‘抹消’、‘归于绝对虚无’。若能将其中暴戾、混乱的意志剥离,只取其‘道韵’,或许对我的剑道,有极大的借鉴与补益。但同样,极其危险,一个不慎,反可能被其毁灭真意反噬。”
苏小碗也感受到那暗金色丝线的不凡与危险,蹙眉道:“此物诡异,需慎之又慎。不如先以混沌星力或古灯灯焰尝试净化、封印,待我们修为更高,或寻得安全之法,再行参悟。”
“正有此意。”玄苍点头,将那缕暗金色丝线重新以寂灭剑意层层封印,又取出一个得自流云坊市的、专门封存危险能量的玉盒收起。至于那几枚精神结晶,他沉吟片刻,道:“此物污秽,但或许能从中得到关于四象秘境最后那恐怖存在,乃至‘灭’组织在此界活动的一些蛛丝马迹。待抵达北冥,寻得安全落脚处,我可尝试以寂灭剑意配合你的古灯净化之力,小心探查一二。”
商议妥当,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安宁与恢复机会的无名幽谷,不再留恋,身形同时掠起,化作两道并不张扬、却速度极快的流光,冲破山谷上方氤氲的灵雾,向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目标——北冥寒渊!
就在两人离开后约莫半日,原本平静的山谷,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溪水泛起不正常的涟漪,几株灵草无风自动,迅速枯萎。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本能感到不适的、混乱与腐朽的气息,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从这里悄然“游”过,搜寻着什么,最终因无所获,又缓缓退去,隐入大地深处。
山谷,重归寂静。但那短暂的异常,却仿佛预示着,某些来自“归墟”的阴影,并未因他们离开四象秘境而放弃追踪。前路,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