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着刘达的肩膀钉在审讯室的墙壁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发抖。
刘达的惨叫刺破了警局的寂静，那声音里裹着的恐惧，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审讯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他肩膀涌出的血，红得刺眼，溅在那份写满罪证的笔录上，晕开一片狰狞的花。
“狙击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栋楼的警笛瞬间响彻云霄。荷枪实弹的民警从各个楼道冲出来，训练有素地封锁了警局周边的街巷，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对面那栋废弃的居民楼——子弹就是从那里射来的。
李娟猛地扑过去，将刘达按在审讯桌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的侧脸蹭到冰冷的桌腿，视线却死死盯着窗外，对面居民楼的窗口黑洞洞的，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正无声地窥视着这场猎杀。
“封锁所有出口，一队上楼排查，二队守住楼下，任何人不准靠近！”李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慌乱，只有攥紧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她心底的怒意。
她太清楚这颗子弹的意义了。不是杀人，是警告。
季鸿远在告诉她，他的人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的触手能伸到警局的审讯室里。张彪的毒，刘达的枪，这哪里是灭口，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挑衅。挑衅她这个专案组组长，挑衅整个滨海市的司法系统，挑衅那些沉冤待雪的百姓。
刘达缩在桌下，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他要杀我季鸿远要杀我我招了，我全招了，别杀我”
李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个前住建局副局长，前几天还在审讯室里嘴硬，说自己是被季鸿远胁迫，如今一颗子弹擦过肩膀，就吓得连魂都没了。那些被他克扣的拆迁款，那些被他推出去当替罪羊的下属，那些被他辜负的百姓，此刻都成了他嘴里不值一提的“无奈之举”。
“你刚才说的代理点地址，再重复一遍。”李娟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刘达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喊：“鸿远投资！在城南的富民路！龙哥的人就在那里！还有，还有季鸿远的报复名单，上面有你，有老周，还有拆迁村的所有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又传来一声枪响。这次的子弹打在了审讯室的窗玻璃上，钢化玻璃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纹，碎渣溅了李娟一身。
“组长小心！”身旁的侦查员一把将李娟拉开。
李娟站稳脚跟，抹了把脸上的玻璃渣，眼神愈发锐利。她知道，狙击手没打算真的杀刘达。季鸿远要的，是让刘达活着，活着感受恐惧，活着变成一个不敢开口的废人；是让她活着，活着看着自己的调查处处受制，活着体会这种如芒在背的滋味。
“一队报告，楼顶发现一具尸体！”对讲机里传来侦查员急促的声音。
李娟立刻带人冲了出去。
废弃居民楼的楼顶风很大，刮得人睁不开眼。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将那具趴在楼顶边缘的尸体勾勒得格外清晰。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卫衣，脸上罩着口罩，手里还攥着一把狙击枪。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血洞，鲜血顺着楼顶的水泥地往下淌，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红。
“吞枪自杀了。”侦查员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沉声说道。
李娟走过去，蹲在尸体旁，伸手摘下了他脸上的口罩。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气，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他的口袋里，揣着一张照片，照片被血浸透了大半，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人——是她，是她和女儿的全家福。
照片的背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字：下一个目标。
李娟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照片，指节泛白。她能想象到，这个年轻人在瞄准刘达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季鸿远的威逼利诱？还是龙哥许给他的巨额报酬？亦或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卖命，只是被卷入了这场腐败与罪恶的漩涡，成了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她又想起了陈谨，想起了孙阳，想起了林晓。那些倒在反腐路上的人，那些为了百姓的公道而牺牲的人，他们的血，难道就要白流吗？
“查他的身份，查他的通讯记录，查他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把这张照片洗出来，发给专案组的所有人，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是！”
侦查员接过照片，转身离去。风卷起楼顶的尘土，吹在李娟的脸上，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她望着远处的拆迁村方向，那里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隐约能听到鸡鸣狗吠的声音。那些淳朴的百姓，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还不知道他们手里的血手印，已经成了季鸿远和龙哥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在这时，一名侦查员从死者的手机里恢复了一条未发送的短信，快步走到李娟身边，脸色凝重地说：“李组，你看这个。”
李娟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内容赫然映入眼帘：龙哥已到滨海，目标：拆迁村的血手印。
血手印。
那是老周和拆迁户们当年维权时，按在联名信上的手印。那是用他们的血和泪，印下的对公平正义的诉求。那是指证季鸿远和王坤贪腐的铁证。
季鸿远和龙哥，要毁掉那份铁证。
李娟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这场狙击，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声东击西。他们用狙击刘达的方式，吸引警方的注意力，暗地里，却要对拆迁村动手，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
“备车，去拆迁村！”李娟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刚走下楼梯，就看到一群穿着朴素的百姓，正站在警局的大门口，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脸上写满了坚毅。
是老周，是拆迁村的村民们。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枪响，自发地赶了过来。老周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上次被地痞打伤的，此刻却紧紧攥着一把锄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李娟：“李组长，我们知道你在为我们拼命。我们没啥能耐，只能守在这里，保护你，保护警局。只要我们还在，季鸿远的人就别想靠近一步！”
“对！我们守着！”
“陈书记为我们死了，孙警官为我们躺了，我们不能再让李组长出事！”
百姓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清晨的风里回荡着，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李娟看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们手里的锄头和扁担，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对正义的执着与期盼，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陈谨生前说过的话：“反腐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是千千万万百姓的战斗。只要百姓站在我们这边，正义就永远不会缺席。”
是啊，百姓是根，是本。季鸿远和龙哥可以收买杀手，可以动用枪支，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法律，可他们永远收买不了百姓的心，永远动摇不了百姓对正义的信仰。
李娟深吸一口气，走到老周面前，郑重地说：“老周，谢谢你们。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去做。季鸿远和龙哥的目标，是你们手里的血手印。你们现在回去，把血手印藏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一定藏好！就算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他们毁掉血手印！”
百姓们散去了，他们的背影在晨光里渐渐远去，却像一座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李娟坐上警车，警笛呼啸着冲向拆迁村。车窗外的风很大，刮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看着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看着那张写着“下一个目标”的全家福，心里的信念愈发坚定。
这场仗，难打。
季鸿远和龙哥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是沆瀣一气的腐败官员，是境外的黑恶势力。可她不怕。
她的身后，是陈谨的遗志，是孙阳的期盼，是林晓的鲜血，是千千万万百姓的信任与支持。
晨光刺破了云层，洒在滨海市的大地上，照亮了那些正在悄然萌发的希望。李娟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
她知道，这场反腐之战，才刚刚开始。而她，必将奉陪到底。
警车的轰鸣声，在清晨的街道上久久回荡。远处的拆迁村，炊烟袅袅，那是生命的气息，是正义的气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扼杀的，希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