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王坤躺在病床上的供词还在李娟耳边嗡嗡作响。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陈谨死前偷了东西”——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头整整三天。她捏着那把从陈谨家搜出来的黄铜钥匙，指腹磨得发烫，钥匙齿痕里的锈迹，像极了陈谨笔记本上那些被撕掉的纸页边缘。
市局办公室的窗开着，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扑进来，落在桌上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上。这是陈谨生前不离手的东西，从他调任滨海市纪委副书记那天起，就成了他的第二生命。李娟坐在椅子上，指尖划过封皮上的烫金小字“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却磨出了毛边，像陈谨那双永远沾着泥土的皮鞋。
“李组，技术队说，这笔记本的纸页是特制的，撕下来会留痕迹。”年轻侦查员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放大镜，“你看，最后几页的装订线松了，明显是被人硬扯下来的。”
李娟接过放大镜，凑近笔记本。果然，最后三页的位置空着，装订线的针眼歪歪扭扭，纸面上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像是某种标记。她翻到前一页，上面是陈谨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拆迁村的走访记录：老周家儿子的腿，老张媳妇的医药费，还有那枚血手印的来历。字里行间，全是民生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谨死前，最后一次见的人是季鸿远。”李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肯定是在那时候，发现了季鸿远的秘密，才被灭口的。”
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那里有个模糊的墨点，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李娟用指尖蹭了蹭，墨点晕开，露出底下浅浅的压痕——是一串数字，还有个地址：护城河小区3栋602。
是陈谨的家。
警车在护城河岸边疾驰，河水泛着浑浊的绿，岸边的垂柳被风扯得摇摇晃晃。李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老房子，心里五味杂陈。陈谨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年，老伴是小学老师，儿子在外地读大学，一家人过得清贫却安稳。直到季鸿远的拆迁项目上马，陈谨的人生，就和那些拆迁户绑在了一起。
“李组，到了。”
侦查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3栋602的门虚掩着，陈谨的老伴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块手帕，眼圈通红。看到李娟进来，她站起身，指了指书房：“老陈的东西，我都没动。他说，要是他出了事，就让我把书房交给你。”
书房很小，摆着一张旧书桌，两个塞满书的书柜。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书桌上，台灯还亮着，旁边放着个搪瓷杯，印着“先进工作者”的字样，杯沿磕掉了一块瓷。李娟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全是文件和笔记，最底下压着个铁盒，锁着。
“这盒子，老陈从来不让我碰。”陈谨的老伴站在门口，声音发颤，“他说，这里面装着能让季鸿远掉脑袋的东西。”
李娟想起那把黄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锁开了。
铁盒里，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一沓纸，还有一张照片。纸是陈谨笔记本上被撕掉的那三页，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写着季鸿远海外账户的密码，还有王坤参与拐卖妇女儿童的证据。而那张照片，是个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晓的妹妹，被拐至东南亚，代号“夜莺”。
李娟的手猛地一抖，照片掉在地上。她蹲下身，捡起照片，指尖冰凉。林晓入狱前，曾说过她有个妹妹，失踪三年了。原来，不是失踪，是被季鸿远和龙哥拐卖了。林晓搜集证据，不仅是为了反腐，更是为了救妹妹。而陈谨，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季鸿远灭口的。
“老陈啊”陈谨的老伴突然哭出声，“他说，拆迁户的冤屈要申，被拐的孩子要救，可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李娟的眼眶发热，她捏着那三页纸，上面的字迹像一把把刀，割着她的心脏。季鸿远的贪腐，从来不是简单的钱权交易，而是一条沾满鲜血的产业链——克扣拆迁款，拐卖妇女儿童，勾结境外赌博集团，每一环，都踩着百姓的血泪。
“嫂子，”李娟转过身，声音哽咽，“陈书记没白死。这些证据，足够把季鸿远、龙哥，还有王坤，全都送进地狱。”
她把纸和照片收好，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瞥见书桌的暗格，那是个很隐蔽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李娟伸手，拉开暗格。
里面是个信封，装着陈谨整理的拆迁户诉求，足足三十多份。每份诉求上，都签着拆迁户的名字，摁着红手印。最上面一份，是老周的，诉求书的末尾，陈谨写了一行小字：民之所望，政之所向。此愿未了，死不瞑目。
李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走出陈谨家，夕阳正沉，把护城河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红。岸边的垂柳下，站着个身影，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李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认出那身衣服——是季鸿远越狱时穿的。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身就走。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可李娟还是看到了他的侧脸，颧骨很高，眼神阴鸷，是季鸿远没错。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娟拔腿就追，喊着“站住”。季鸿远跑得更快，钻进旁边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建筑垃圾，是拆迁留下的烂摊子。李娟追进去时，人已经没影了，只有一阵风卷着尘土，扑了她一脸。
她低头，看到地上有个烟头，还冒着青烟。
李娟捡起烟头，指尖冰凉。她抬头望向巷子深处，那里黑沉沉的，像一张巨大的网。季鸿远就藏在这张网里，盯着她，盯着那些证据，盯着拆迁村的百姓。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李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通知各分局，封锁护城河小区周边，严密排查可疑人员。另外，立刻联系国际刑警，我要一份东南亚被拐妇女儿童的名单，重点找一个叫‘夜莺’的女孩。”
挂了电话，她望向远处的拆迁村，炊烟袅袅，夕阳把村子的轮廓描得很暖。老周应该正带着儿子换药，那些拆迁户，应该正守着那枚血手印，等着公道。
李娟握紧了手里的铁盒，里面的纸页沙沙作响，像陈谨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李娟，反腐这条路，难走。可你要记住，百姓的眼睛是亮的，正义，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