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拆迁村的土路晒得发白，尘土被风卷着，黏在人裸露的皮肤上，又痒又燥。老槐树的影子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罩着树下那方被踩得发亮的青石板——那是当年拆迁户们聚在一起摁血手印的地方。李娟蹲在树下，指尖划过石板上斑驳的印记，那些暗红的痕迹早被岁月磨浅，却像刻在人心上的烙铁，烫得人发疼。
“李组，确定是这儿？”侦查员低声问，手里的金属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李娟点头，目光落在陈谨笔记本里撕下的那页纸上。“季鸿远的海外账户密码，藏在老槐树的树洞里。”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是陈谨独有的刚劲笔锋。她想起陈谨老伴红着眼眶说的话，“老陈死前三天，天天往这棵树底下跑，说是给树浇水，现在想来，是藏东西啊。”
风掠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李娟抬手，示意队员散开警戒。拆迁村的百姓都躲在自家门口，探着头张望，老周抱着腿上还缠着纱布的儿子，站在最前面，眼神里满是焦灼。自打进了这个村，李娟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着——季鸿远既然能潜伏在附近，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找到密码。
“小心点，挖的时候别碰坏了树根。”李娟叮嘱着，目光扫过四周的断壁残垣。那些被拆了一半的房子，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强拆之痛。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季鸿远就是踩着这些百姓的血泪，筑起了自己的黑金帝国。
铁锹铲开浮土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喊了一声：“那是谁？！”
李娟猛地抬头，只见巷口的阴影里，窜出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戴着鸭舌帽，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奔树旁的侦查员而去。
“季鸿远！”李娟的声音像淬了冰。
那人果然顿了一下，帽檐下的目光阴鸷如狼，正是越狱多日的季鸿远。他没再伪装，反手就揪住了旁边一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那是老周的儿子。
“都别动！”季鸿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匕首抵在男孩的脖子上，“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他血溅当场！”
男孩吓得“哇”地哭出声，老周的脸瞬间惨白，踉跄着就要冲上去：“季鸿远！你个畜生！冲我来！”
“站住！”李娟厉声喝止，她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季鸿远手里的匕首，“季鸿远，你跑不掉了。刘达招了，王坤也被抓了，龙哥的老巢我们也摸清楚了，你觉得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逃？”季鸿远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疯狂，“我没想逃！我就是要回来，看看这些人是怎么盼着我死的！看看你们是怎么拿着我藏的东西，去邀功请赏的！”他的目光扫过李娟，扫过树下的侦查员，最后落在老周身上，“还有你，老东西！当年带头闹事的是你，现在给警察当狗的也是你！你儿子的腿，就是你不识时务的下场！”
老周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腿是当年被季鸿远的打手打断的，儿子的腿，则是因为没钱及时手术，落下了终身残疾。这笔账，记在拆迁村每一户人家的心里，记了整整五年。
“季鸿远，你看看这棵树。”李娟的声音很稳，她指着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当年你强拆的时候，是这棵树挡住了你们的推土机。是这些百姓，抱着树干不肯走，才保住了这最后一点念想。你以为你藏的是密码？你藏的是你自己的罪证！是这些百姓的血泪债！”
“血泪债？”季鸿远的眼神更狠了，“我季鸿远从一个穷小子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这些刁民，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谁是主子！林晓那贱人，以为攥着点证据就能扳倒我？陈谨那老东西，以为替百姓说话就能青史留名？结果呢？一个死在牢里，一个横尸楼道！还有那个孙阳，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当活死人！”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李娟的心上。林晓的惨死，陈谨的冤屈，孙阳的重伤，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她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们是死了，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你藏的密码，会变成钉死你的钉子。你欠的债，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还？”季鸿远猛地拽过男孩，匕首又贴近了几分，“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谁欠谁的债！李娟，把手里的纸交出来，再让你的人都滚蛋！不然，这孩子就给我陪葬！”
男孩的哭声更响了，老周的眼泪淌了满脸，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往前。侦查员们都举起了枪，却不敢贸然开枪——季鸿远把男孩挡得严严实实，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无辜。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李娟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知道，季鸿远就是在赌，赌她不敢拿孩子的性命冒险。可她也赌不起，这村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百姓的命根子。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动了。他没有往前冲，而是猛地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着季鸿远的膝盖砸了过去。石头带着风声，精准地砸中了季鸿远的腿弯。
“啊！”季鸿远疼得惨叫一声，腿一软，手里的匕首也松了几分。
男孩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哭着往老周的方向跑。
就是现在！
李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上去，一把攥住季鸿远握刀的手腕。侦查员们也一拥而上，瞬间就把季鸿远摁在了地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季鸿远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李娟！你别得意！龙哥的人已经渗透到各个部门了！你们赢不了的！你们迟早都要给我陪葬！”
李娟蹲下身，一把扯掉他的口罩和鸭舌帽。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布满了胡茬和污垢，眼神里的疯狂，却像毒瘤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带走！”李娟的声音冷得像冰。
侦查员们拖着季鸿远往警车的方向走，他还在不停地嘶吼，那些污言秽语，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着。老周抱着儿子，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汗水，淌了满脸。百姓们围了上来，看着季鸿远被押走的背影，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着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娟走到老槐树旁，看着侦查员从树洞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铁盒上蒙着一层灰，打开的瞬间，里面的纸条露了出来——那正是季鸿远海外账户的密码。
她拿起纸条，指尖微微颤抖。这张薄薄的纸，凝聚了林晓的血，陈谨的命，还有拆迁村百姓五年的冤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焦急：“李组，不好了！我们查到，龙哥的人在市区的几个商场里，都安放了炸弹！目标是拆迁村的百姓代表！”
李娟的心猛地一沉。她抬头望向季鸿远被押走的方向，他的嘶吼声还在耳边回响。
“你们赢不了的”
风又起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李娟攥紧了手里的纸条，目光投向远处的市区，眼神里的坚定，又添了几分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