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冥之眼的分身悬于浮城上空，那只布满血丝的漆黑巨目缓缓转动，目光所及之处，浮城的黑色石板寸寸龟裂，游荡的遗念如泡沫般消散。
“七枚权柄”
冰冷意念如潮水涌来，白骨塔剧烈震动，塔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玩意儿比想象的还麻烦！”醉道人口中酒气一喷，化作无数青色剑气斩向巨目，剑气触及眼球表面却如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激起。
枯荣师太双手合十，身后浮现一枯一荣两棵菩提树虚影，菩提叶飘散，化作金色梵文锁链缠向巨目。锁链刚触及眼球，便从末端开始急速腐朽，三息之内彻底化作飞灰。
“此眼蕴含归墟本源之‘腐朽’权柄，非寻常手段可伤。”枯荣师太面色凝重。
逍遥公子折扇一展，扇面上山河画卷竟化为真实——千丈高峰、万里江河从扇中飞出，轰然砸向巨目。然而巨目只是轻轻一眨，那些山河虚影便在虚空中无声湮灭。
三位老怪物联手一击，竟连让墟冥之眼分身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塔下混战的众人也被这恐怖威压震慑，暂时停手。黑袍人首领嘶哑道：“墟冥之眼的目标是那小子，我们趁现在抢印记！”
离火神教老者却冷笑：“蠢货，你以为那眼睛收拾完他们会放过我们？归墟权柄，它要的是全部！”
量天阁文士抬头望天，手中玉尺疯狂推演，忽然脸色煞白：“此眼分身的实力堪比大帝七重天！且带有本体的三成本源，在这寂灭海环境中有加持！”
大帝七重天！
在场众人最强的也不过大帝四重天巅峰（三位老怪物），这差距简直是天堑。
塔内，陆凡深吸一口气。
怀中七枚权柄印记剧烈震颤，与空中巨目产生某种诡异共鸣——它们既相互吸引，又彼此排斥，仿佛本是同源却已走上不同道路。
凌雪薇握紧先祖玉簪，冰凤之翼完全展开：“陆凡，我需要三十息时间激活望乡台大阵。”
“三十息”陆凡看向塔外巨目，“我尽力。”
他一步踏出塔门，太虚星穹镇魔杖横于身前，七块碎片同时亮起。杖首那块龙皇逆鳞碎片迸发星穹光芒，新炼化的“渊寂”印记暗金色纹路在杖身游走。
“小子，你疯了？！”醉道人在塔内喊道，“那可是七重天级别的存在！”
陆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只巨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九印合一，开启源初之核的封印，加速归墟吞噬诸天，完成太古年间未尽的‘净化’。”
巨目转动，目光锁定陆凡。
“你明白”
“我不明白的是——”陆凡握紧镇魔杖，噬天血脉全力运转，身后浮现的吞噬虚影竟开始凝实，“既然归墟是净化之力，为何太古诸帝要封印源初之核？既然墟冥之眼代表归墟意志，为何当年太虚大帝等强者拼死反抗？”
巨目沉默了。
但沉默只持续了一息。
下一刻，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天而降，光柱中蕴含着让万物腐朽、归于虚无的终极法则——这是“腐朽”权柄的具象化攻击，比之前在无回渊遇到的归墟法则碎片强了百倍不止！
“来得好！”
陆凡不退反进，太虚星穹镇魔杖朝天一指。
杖首迸发出一圈灰蒙蒙的光晕，光晕所过之处，空间、时间、光线乃至法则本身都陷入诡异的“沉寂”。漆黑光柱与灰蒙蒙光晕对撞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光柱在湮灭，光晕也在消散。
两股同源却不同走向的归墟权柄，在互相抵消！
“这小子”醉道人在塔内瞪大眼睛，“他以大帝五重天初期的境界，硬撼七重天权柄攻击？虽然只是分身，但这”
“是归墟权柄的特性。”枯荣师太目露精光，“归墟九大权柄各有侧重，他掌握的‘渊寂’主沉寂、静止，恰好克制‘腐朽’的蔓延侵蚀。但境界差距太大，他撑不了多久。”
确实，陆凡额头青筋暴起，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每支撑一息，他的噬天血脉之力就消耗一成，归墟道种都在震颤。若非七枚印记在体内形成微妙平衡，早在第三息时他就该被反噬重创了。
但他不能退。
塔内，凌雪薇盘膝而坐，三滴先祖精血在眉心燃烧。她手中玉簪悬浮而起，簪身浮现无数冰蓝色符文，这些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顺着白骨塔的骨骼纹路蔓延。整座望乡台开始散发冰寒彻骨的气息，塔顶雾霭中隐隐浮现一座巨大的冰封阵法虚影。
十息。
十五息。
陆凡七窍开始渗血，握杖的双臂骨骼发出细微碎裂声。
“二十息……”他咬牙低吼，体内归墟道种第七瓣“渊寂”纹路疯狂闪烁，将权柄之力催动到极限。
墟冥之眼的分身似乎被激怒了。
巨目中血丝暴涨，一道更加凝实的漆黑光束射出——这一次，光束中竟浮现出无数生灵哀嚎的虚影，那是被归墟吞噬的万界生灵残留的怨念！
，！
“小心，这是‘怨蚀’！”量天阁文士在塔下惊骇大叫，“归墟吞噬生灵后积累的怨念具象化，专蚀神魂！”
光束未至，陆凡的神魂已如遭万针穿刺。
但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然。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竟主动撤去“渊寂”权柄的防御，任由漆黑光束轰击在身！
“陆凡——！”塔内传来凌雪薇的惊呼。
但下一秒，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漆黑光束中那些哀嚎的怨念虚影，在触及陆凡身体的刹那，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陆凡的噬天血脉虚影在背后彻底凝实，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模糊法相，法相六臂齐张，疯狂吞噬那些怨念！
“他在吞噬怨念？”逍遥公子手中折扇差点掉落。
枯荣师太眼中闪过明悟：“噬天血脉原来如此！此血脉可吞噬万物，自然也能吞噬归墟积累的怨念！墟冥之眼以怨念攻击，反而是给他送补药！”
确实，陆凡此刻虽然面色痛苦，但气息却在暴涨！
那些被归墟吞噬的万界生灵怨念，本质上是极其精纯的负面能量，噬天血脉将其吞噬转化，竟在短时间内补全了他因强行催动权柄而消耗的本源！
二十五息。
墟冥之眼的分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巨目中闪过一丝惊怒，第三道攻击开始酝酿——这一次，眼球中心浮现一枚漆黑的符文，那是归墟本源法则的具象！
但来不及了。
塔顶，冰封阵法彻底成型。
凌雪薇睁开双眼，瞳孔化作冰蓝色，眉心冰凤印记璀璨如星。她轻声念诵先祖留下的咒文：
“以冰凤之血，唤望乡之魂。”
“以归墟之权，镇墟冥之眼。”
“封！”
整座白骨塔爆发出通天彻地的冰蓝色光柱，光柱中浮现出凌仙子虚影。虚影伸手一指，指尖迸发亿万冰晶，这些冰晶并非冻结实物，而是直接冻结法则——墟冥之眼分身周围的空间、时间、乃至它本体的“腐朽”权柄，全部陷入绝对冰封！
“就是现在！”枯荣师太喝道。
醉道人与逍遥公子同时出手。
醉道人喷出酒葫芦中酝酿千年的“醉仙酿”，酒液化作青蒙蒙的雾气，渗入冰封的巨目；逍遥公子折扇一展，扇中飞出九条金色锁链，锁链上刻满“封”“镇”“禁”等太古神文，层层缠绕巨目。
三位老怪物联手，将墟冥之眼分身暂时镇压！
而此时，塔下混战也到了关键时刻。
黑袍人首领趁众人注意力被巨目吸引，竟化作一道黑烟潜入漆黑光柱中，伸手抓向那枚形如弯月的暗银色印记！
“休想！”离火神教老者怒喝，祭出赤红葫芦喷出滔天烈焰。
霜狼部族长老与苦行僧也同时出手。
但黑袍人首领狞笑一声，竟直接燃烧本源，黑烟暴涨十倍，硬抗所有攻击，手指距离印记只剩三尺——
一枚金色符箓忽然贴在他后脑勺。
“定！”
周文渊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黑袍人首领动作一滞，虽然只停滞了半息，但已经足够。
李太白的剑到了。
青莲剑光如惊鸿掠过，黑袍人首领的右臂齐肩而断！
“啊——！”惨叫声中，断臂带着黑烟坠落，而那枚弯月印记则被李太白剑尖一挑，化作流光飞向塔顶方向。
“师尊！”陆凡强忍神魂剧痛，伸手接住印记。
入手冰凉，与“渊寂”印记的沉寂不同，这枚“月蚀”印记蕴含着让万物衰败、凋零的法则真意。
印记入手的刹那，陆凡体内七枚印记同时共鸣，八枚印记的力量在归墟道种中流转，竟让那第八瓣虚影开始缓缓凝实！
但此刻不是炼化的时机。
墟冥之眼的分身在冰封镇压下疯狂挣扎，三位老怪物的封印开始出现裂痕。
“小子，快！”醉道人大吼，“用归墟权柄引导望乡台大阵，彻底封印它！”
陆凡深吸一口气，将“月蚀”印记暂时纳入丹田，双手握住太虚星穹镇魔杖，杖身八枚印记的虚影同时浮现——虽然“月蚀”印记尚未炼化，但已能调用部分权柄之力。
八种归墟权柄的力量，在镇魔杖中汇聚、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束，射向望乡台顶的冰封大阵。
大阵得到归墟权柄加持，威能暴涨十倍！
冰蓝色光柱中浮现出九条冰晶锁链，锁链穿透虚空，层层缠绕墟冥之眼分身。巨目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情绪，它疯狂挣扎，甚至不惜自爆部分本源，试图挣脱。
但望乡台大阵乃凌仙子以性命布下，专为镇压墟冥之眼而设，又得陆凡八枚权柄加持，岂是那么容易挣脱？
“封！封！封！”
陆凡、凌雪薇、三位老怪物齐声厉喝。
冰晶锁链彻底收紧，将巨目压缩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浮现无数封印符文，最终“嗡”的一声沉入望乡台底，与整座浮城的核心阵眼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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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冥之眼的分身，被镇压了！
浮城重归寂静。
塔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继续厮杀还是撤退。
而塔内，陆凡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吐血。连番激战、吞噬怨念、引导大阵，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力量。凌雪薇急忙扶住他，将冰凤本源之力渡入他体内。
醉道人走过来，拍了拍陆凡肩膀：“小子，够狠，老道我服了。”
枯荣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施主今日之举，为诸天争取了三月时间——望乡台大阵配合八枚权柄印记，可将墟冥之眼本体也镇压三月。三月内，它无法再干扰九印之争。”
逍遥公子摇着折扇，却看向塔下：“但麻烦还没结束。”
塔下，离火神教、量天阁、霜狼部族、苦行僧，以及黑袍人的残部，全都虎视眈眈。尤其是黑袍人首领虽断一臂，但气息依旧阴森。
“交出第八印记，我等可让你们安然离开。”量天阁文士沉声道。
醉道人冷笑：“刚才打墟冥之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现在想摘桃子？”
离火神教老者冷哼：“墟冥之眼是诸天之敌，我们自然要联手对付。但归墟权柄有德者居之。”
“有德者？”周文渊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着几张金色符箓，“刚才抢印记的时候，各位可没讲什么德行。”
气氛剑拔弩张。
但就在这时，浮城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来自浮城本身——那些堆砌成城的无数世界残骸，开始发出幽幽光芒。断裂的山脉在移动，崩塌的宫殿在重组，破碎的星辰在旋转
整座浮城，活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宏大无比的声音，从浮城深处传来：
“吵死了”
“扰吾沉眠者当诛”
声音落下，浮城街道上那些游荡的遗念齐齐抬头，眼中燃起幽蓝色魂火。它们不再漫无目的，而是组成整齐的阵列，朝着塔下众人缓缓逼近。
更恐怖的是，浮城的地面开始裂开，裂缝中涌出漆黑粘稠的液体——那是浓缩到极致的寂灭海水，触之即死！
“城灵苏醒了！”枯荣师太面色大变，“快走！浮城本身是一件太古禁器，城灵一旦完全苏醒，会将所有闯入者炼化为城池养分！”
众人哪还敢争斗，纷纷朝城外逃窜。
陆凡在凌雪薇搀扶下站起，看向三位老怪物：“前辈”
“别管我们，你们先走！”醉道人又灌了口酒，眼中却闪过决然，“我们三个老家伙当年欠凌仙子一个人情，今日便替她守住这望乡台最后三时辰——城灵完全苏醒需要时间，三时辰内，我们会维持大阵不散，给你们争取离开寂灭海的机会。”
逍遥公子笑了笑：“小子，记住，第九枚印记在轮回岛。那里比寂灭海更诡异。”
枯荣师太双手合十，身后枯荣菩提树彻底绽放：“去吧。三月之内，务必集齐九印，重封源初之核。否则墟冥之眼破封而出，诸天将再无希望。”
陆凡深深一揖。
不再多言，四人转身冲下白骨塔。
浮城街道已化为绝境，寂灭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遗念大军如潮水般扑杀。李太白剑开前路，周文渊符护两翼，凌雪薇冰封后路，陆凡强提最后力气，以太虚步带着众人穿梭。
半炷香后，四人终于冲出浮城，回到寂灭海岸。
回头望去，整座浮城已被漆黑的海水与幽蓝的魂火彻底笼罩，那座白骨塔在城中心孤零零矗立，塔顶隐约可见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三位前辈”周文渊喃喃。
“他们会没事的。”陆凡擦去嘴角血迹，“城灵苏醒需要吞噬生机，而三位前辈早已将自身转化为‘半遗念’状态——这也是他们能在寂灭海存活数百年的原因。城灵不会对他们下死手。”
话虽如此，但谁都明白，留在彻底暴走的浮城中，凶多吉少。
海岸边，那艘白骨舟静静停泊。
摆渡老者站在舟头，斗笠下的脸依旧毫无表情：“玉簪可寻回？”
凌雪薇取出玉簪。
老者接过，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簪身，良久，才沙哑道：“她当年说，若有人替她寻回此簪，便告诉那人一个秘密。”
他看向陆凡：“源初之核的封印，需要九枚权柄印记不假，但更需要一枚‘钥匙’——太虚大帝的剑心。”
“剑心？”陆凡一愣。
“太虚大帝当年陨落前，将毕生剑道精髓凝为一枚‘太虚剑心’，藏于轮回岛深处。”摆渡老者缓缓道，“没有剑心，纵有九印，也无法完全重封源初之核。而剑心的考验是‘斩断’。”
“斩断什么？”
“斩断你心中最深的执念。”摆渡老者深深看了陆凡一眼，“每个欲取剑心之人，执念不同。有人斩情，有人斩道，有人斩己。而你”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撑起长篙：“上船吧，老朽送你们离开寂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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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登上白骨舟。
舟行海上，回头望去，浮城已完全被漆黑海水吞没，只剩那座白骨塔的塔尖还露在海面之上，像一座孤独的墓碑。
周文渊忽然道：“陆凡，你说那三位老怪物，真的只是为了还人情才留下的吗？”
陆凡沉默片刻，摇头：“他们留下，是因为浮城之下镇压着墟冥之眼本体的另一部分。望乡台大阵只能镇压三月，但他们以自身为阵眼，可将镇压时间延长到半年——这是凌仙子留下的后手中的后手。”
众人默然。
原来那三位看似玩世不恭的老怪物，早在三百年前踏入寂灭海时，就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白骨舟划破死寂的海面，朝海岸驶去。
陆凡盘膝而坐，开始炼化第八枚“月蚀”印记。印记中蕴含的衰败凋零之力，与“渊寂”的沉寂之力相互印证，竟让他的归墟道种开始新一轮蜕变。
丹田内，八瓣道种已全部凝实，只是最后一瓣还略显虚幻。而境界虽未突破至大帝六重天，但对归墟法则的掌控已到全新层次——他隐隐感觉，若能集齐九印，或许能以大帝五重天之身，施展出堪比七重天的权柄威能。
但摆渡老者的话让他心头沉重。
斩断最深执念他的执念是什么？
是陆家血仇？早已得报。
是师门恩情？李太白已重塑肉身。
是守护诸天？这更像是责任而非执念。
那到底是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凌雪薇。
凌雪薇似有所感，转头与他对视。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困惑的脸庞。
白骨舟靠岸。
摆渡老者将长篙插入海中，沙哑道：“轮回岛在归墟海眼与诸天万界的夹缝中，没有固定坐标。唯有手持至少八枚印记者，以印记之力共鸣，才能在特定时辰开启通道。”
他抬头望天：“下一次通道开启，是七日后，子时三刻，归墟潮汐最弱时。地点在你们来时的无回渊底。”
“多谢前辈。”陆凡抱拳。
摆渡老者摆摆手，白骨舟缓缓沉入海中。
四人站在寂灭海岸，远处浮城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先回镇守者联盟休整。”李太白道，“七日后，决战轮回岛。”
陆凡点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轮回岛的方向。
也是最终之战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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