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对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改变。
北域冰原，极寒禁地深处。
凌雪薇站在一座完全由冰晶构筑的古老宫殿前，守心剑悬在身侧，冰凤之翼轻轻扇动，洒落点点冰晶。她眉心的九瓣冰花印记此刻已完全化作冰蓝，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守墟族符文。
宫殿大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条漫长的冰晶走廊，走廊两侧站立着十二尊冰雕守卫。这些守卫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第五年了。”凌雪薇轻声自语，踏入门内。
五年来，她几乎走遍了北域所有险地，最终在这片连大帝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极寒禁地，找到了守墟一族真正的祖地——冰墟。
走廊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冰封祭坛。
坛上坐着一具冰封的女尸，容貌与云月有八分相似，但更显威严。女尸双手交叠在膝上，捧着一枚冰蓝色的玉简。
凌雪薇跪在祭坛前，三叩首。
“守墟第一百零三代血脉继承者，凌雪薇，拜见先祖。”
冰封的女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的冰蓝色眼眸，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看透万古的沧桑。
“冰凤血脉竟真与守墟之血融合了。”女尸——或者说，初代守墟族长的残魂——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凌雪薇识海中响起，“孩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同时承载冰凤与守墟两种传承。”凌雪薇平静回答，“也意味着，我有责任找到真正净化业障、解救陆凡的方法。”
“陆凡”初代族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个以身化核的孩子。他的确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但也把自己推到了绝路。”
她伸手一招，那枚冰蓝玉简飞入凌雪薇手中。
“这是我守墟一族历代研究的精华，关于业障的本质、归墟的起源，以及真正净化之法的可能方向。”初代族长缓缓道，“但我要提醒你，这些只是理论。从太古到如今，从未有人真正成功过。”
凌雪薇握紧玉简：“总要有人去尝试。”
“哪怕最终失败？”
“哪怕最终失败。”凌雪薇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至少我试过了。”
初代族长沉默了。
良久，她轻轻叹息：“你和云月那孩子，真像。”
她伸手点在凌雪薇眉心。
无数信息如洪水般涌入识海——那是历代守墟族长对归墟的研究笔记、对业障的分析报告、对净化之法的无数推演与猜想。
其中最核心的一条记载，让凌雪薇瞳孔骤缩：
“业障本质，乃众生负面情绪与因果纠缠所化。欲净之，需寻得‘因果源头’，斩断循环。然因果如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古诸帝不敢妄动，唯恐引发更大灾劫。”
“另：归墟本身，或为‘净化失败之果’。有残篇记载，归墟诞生前，曾有‘轮回海’，专司净化。后因某变故崩溃，残留核心化作归墟。若能重铸轮回海，或可替代归墟之能。”
重铸轮回海？
凌雪薇心中震动。
这个消息，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出现过。
“轮回海的存在，是太古最高机密之一。”初代族长的残魂开始变得透明，“就连守墟一族，也只在初代族长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它的位置、重铸方法，早已失传。”
她看着凌雪薇，最后说道：
“孩子，路我给你指明了。但能否走通，看你造化。记住，百年之约已过五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残魂彻底消散。
那具冰封的女尸化作冰晶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凌雪薇对着空荡荡的祭坛，再次三叩首。
然后她起身，握紧守心剑，转身离开冰墟。
五年时间，她已从大帝五重天初期，踏入五重天巅峰。冰凤血脉与守墟传承的融合，让她对归墟之力的抗性大增，甚至能短暂操控部分归墟法则。
但还不够。
要重铸轮回海，要救出陆凡，她需要更强的力量。
“下一站，”凌雪薇望向南方，“古佛国‘轮回殿’。”
传闻那里保存着关于轮回的最古老记载。
与此同时，镇守者联盟总殿。
“五年了，这帮老顽固还是不肯松口！”山岳大帝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张由万年铁木打造的议事桌应声碎裂，“说什么‘归墟既退，当享太平’，享个屁！百年后墟冥之眼卷土重来，他们拿什么享？”
议事殿内，李太白、醉道人、枯荣师太、逍遥公子等人都在。
五年时间，李太白剑心彻底稳固，虽仍是大帝四重天，但剑意之纯粹，已不逊于寻常五重天。醉道人三人则闭关疗伤，实力恢复到六重天中期。
“稍安勿躁。”李太白平静道，“诸天万界安逸太久，突然要他们备战百年，抵触是正常的。”
“正常？”山岳大帝瞪眼，“那帮孙子当年被墟冥之眼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怎么不嫌我们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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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逍遥公子摇着扇子打圆场，“骂解决不了问题。依我看，不如来点实际的——再过三个月，就是‘诸天论道大会’。届时各方势力齐聚，我们就在大会上展示实力，让那些墙头草看看，谁才是真正能保护诸天的人。”
“论道大会？”周文渊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符纸，“那帮老家伙最看重脸面，要是能在大会上把他们最得意的弟子打得满地找牙，估计就老实了。”
五年过去，周文渊变化最大。
不是修为——他仍是大帝三重天，进步不算快——而是气质。曾经的跳脱少年，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中偶尔闪过符道推演的精光。
“你小子研究出什么了？”醉道人感兴趣地问。
周文渊嘿嘿一笑，抽出一张金色符箓：“归墟封禁符，第七版。虽然还不能完全镇压归墟之力，但困住一个四重天冥使残党十息，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材料费得报销。这五年我画符画得手都快断了，符纸钱都能买下一座小型星域了！”
众人哭笑不得。
“行了，材料费联盟出。”李太白无奈摇头，“继续说正事。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我们确实要好好准备。不仅要震慑宵小，更要借机整合力量——据探子回报，墟冥之眼虽休眠，但其残党并未死绝，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活动。”
“而且，”枯荣师太忽然开口，语气凝重，“最近各地出现了多起诡异事件——有些小世界毫无征兆地‘老化’，一夜之间从鼎盛走向衰亡。像是时间被加速了。”
“时间加速？”逍遥公子皱眉，“归墟之力中，确实有‘岁月腐朽’的权柄。难道墟冥之眼在休眠期还能搞小动作？”
“不是墟冥之眼。”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凌雪薇走了进来。
五年未见，她气质更加出尘，周身隐隐有冰蓝雾气缭绕，那是守墟血脉外显的征兆。
“雪薇，你回来了。”李太白眼中闪过欣慰。
凌雪薇点头，走到议事桌前，取出一枚冰蓝玉简放在桌上：“我在守墟祖地找到了这个。根据记载，墟冥之眼休眠期间，归墟法则会进入‘自动运转’状态。而‘岁月腐朽’是归墟的本能之一——它在自发地加速那些业障淤积严重的小世界的衰亡。”
众人倒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即使墟冥之眼不动手，归墟本身也在慢慢吞噬诸天？”山岳大帝脸色难看。
“是的。”凌雪薇点头，“而且速度会越来越快。百年后就算墟冥之眼不苏醒，诸天也会因为归墟的自动净化而崩溃大半。”
殿内陷入沉默。
这消息比他们预想的更糟。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真正净化业障的方法，而不是靠封印拖延。”凌雪薇看向众人，“我在守墟记载中找到一个线索——重铸‘轮回海’。”
她将轮回海的信息说了一遍。
“轮回海”醉道人喃喃，“贫道年轻时似乎在一部古籍残卷中见过这个词，但一直以为是传说。”
“我也听过。”枯荣师太沉吟，“古佛国有一处禁地，就叫‘轮回殿’。传闻那里供奉着轮回海的碎片。”
“轮回殿？”凌雪薇眼睛一亮，“我正要去那里。”
“那正好。”李太白拍板，“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在‘天衍星域’举行，古佛国就在附近。我们兵分两路——雪薇去轮回殿寻找线索，我等去论道大会整合力量。”
“那陆凡那边呢？”周文渊小声问。
提到陆凡，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年了。
那个以身化核的少年，还在替身井中孤零零地守着。
凌雪薇眼中闪过痛楚，但很快恢复坚定：“他在等我们。而我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轮回岛，替身井深处。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陆凡的那部分神魂，漂浮在永恒的灰雾中。起初，他还能感觉到外界的变化——凌雪薇在冰墟的传承，师尊他们的会议，周文渊画符时的嘟囔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弱。
替身井在“欺骗”归墟的同时，也在隔绝内外。这是必要的伪装，否则墟冥之眼会察觉异常。
但这也意味着，孤独。
绝对的、永恒的孤独。
“五年了”陆凡的神魂自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这缕神魂正在被归墟同化。灰雾渗透进来，要将他也变成归墟的一部分。
但他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
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就在他意识快要沉沦时，井外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不是凌雪薇他们的气息，而是一股陌生的、带着浓郁归墟味道的波动。
“谁？”陆凡警觉。
替身井的井口处，一道黑影缓缓渗透进来。
那黑影没有实体，像是一团浓缩的归墟黑雾。它在井中游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
“伪核心果然在这里。”黑影发出沙哑的低语，“墟冥大人猜得没错，这些蝼蚁用了替身井”
它发现了悬浮在井中央的伪核心。
以及，核心旁陆凡的那缕神魂。
“哦？还留了一缕神魂在此看守？”黑影狞笑，“正好，吞了你，我就能控制伪核心，提前唤醒墟冥大人！”
它化作一张巨口，扑向陆凡。
陆凡想躲，但神魂被井中禁制束缚，根本动不了。
眼看就要被吞噬——
嗡！
伪核心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灰光。
九枚权柄印记的虚影在核心表面浮现，化作九道锁链，将那黑影死死缠住！
“什么？！”黑影惊恐，“你你不是普通神魂！你是九印的承载者！”
陆凡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伪核心居然会保护他。
不，不是保护。
是共鸣。
这五年来，他的神魂与伪核心朝夕相处，早已产生了某种联系。当他的神魂受到威胁时，核心自发地做出了反应。
“原来如此”陆凡明悟，“伪核心不是死物，它与我，是一体的。”
他心念一动，九道锁链骤然收紧。
“不——！饶命！饶命！”黑影惨叫，“我只是个传信的！墟冥大人让我来看看替身井的情况，没有恶意！”
“墟冥之眼果然留了后手。”陆凡冷冷道，“说，它还有什么计划？”
“我我不知道啊！”
锁链继续收紧，黑影开始溃散。
“我说！我说！”黑影彻底崩溃，“墟冥大人在休眠前，在诸天留下了九个‘锚点’。百年后一旦苏醒，可以通过锚点瞬间降临，不需要再慢慢突破封印！”
九个锚点？
陆凡心中一沉。
“位置呢？”
“我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在南域‘炽焰火山’深处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黑影说完最后一句话，彻底消散。
陆凡收回锁链，神魂却更加凝重。
墟冥之眼果然没有完全相信替身井。它留下了后手，而且是九个！
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但他现在只是一缕神魂，被禁锢在井中，怎么传？
忽然，他看向伪核心。
核心与他的本体，还有一丝微弱的联系。
五年了，这联系几乎快要断绝。但如果
他集中所有意念，将“九个锚点”的信息，通过那丝联系，向本体传递。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一百次，一千次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就在他即将耗尽神魂之力时——
嗡！
信息，终于传递出去了！
而他也因为消耗过大，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远在轮回岛之外，镇守者联盟的密室内。
陆凡的本体——那具因归墟化而灰白的身躯，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紧闭五年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道信息流光：
“南域炽焰火山锚点”
然后，再次闭合。
但这一次，不是永眠。
而是复苏的开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