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者联盟,密室。
烛火在青玉灯盏中静静燃烧,映照着那张苍白的面容。陆凡躺在寒玉床上,周身被九道灰蒙蒙的锁链缠绕——这是醉道人三人联手布下的“九转定魂阵”,用以稳固他因归墟化而濒临崩溃的肉身。
五年了。
他的头发已完全化作灰白,皮肤下隐隐可见灰色纹路在流动,那是归墟之力侵蚀的痕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心跳每半个时辰才跳动一次。
若非密室中那尊“命魂灯”的灯火依旧明亮,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已是个死人。
负责今日值守的是周文渊。
这厮盘坐在密室角落,面前摊开一卷古旧符经,手中符笔却迟迟未落。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寒玉床,嘴里嘟囔:“陆凡啊陆凡,你可千万撑住。小爷我这五年头发都愁白了几根——虽然没你白得彻底,但也够呛”
忽然,命魂灯的火焰剧烈摇曳了一下。
周文渊猛地站起,符笔脱手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寒玉床。
陆凡的左手食指,刚刚好像动了一下?
“幻觉?”周文渊揉了揉眼睛,凑到床前。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陆凡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完全灰白的瞳孔,没有任何眼白与瞳孔之分,纯粹得如同归墟深处的雾气。但此刻,那灰色中闪过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流光。
周文渊吓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诈诈尸?!”
陆凡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沙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南域火山”
四个字说完,眼睛再次闭合。
周文渊愣了三息,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冲出密室:
“来人!快来人!陆凡醒了!他说南域火山!”
半盏茶后,密室挤满了人。
李太白、凌雪薇、山岳大帝、醉道人、枯荣师太、逍遥公子联盟所有高层全到了。
“确实有苏醒的迹象。”醉道人蹲在床前,手指搭在陆凡腕脉上,眉头紧皱,“但很奇怪他的神魂主体还在替身井中,这里只是本体被刺激产生的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能说出‘南域火山’?”山岳大帝瞪眼。
“不是说的。”枯荣师太双手合十,眉心佛光闪烁,“贫僧感应到,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从归墟深处传来,触动了这具身体。那神念中携带的信息,就是‘南域火山’。”
“是替身井中的那缕分魂。”凌雪薇立即明白过来,“他在传递消息。”
她转身看向李太白:“师尊,南域最大的火山群,就是‘炽焰火山’。五年前黑影交代的墟冥之眼锚点之一,就在那里。”
“可那黑影不是说只知道一个吗?”周文渊挠头。
“也许五年过去,陆凡又发现了什么。”逍遥公子摇着扇子,沉吟道,“不管怎样,必须去查看。若真有第二个锚点,说明墟冥之眼留下的后手比我们想象的多。”
李太白点头:“雪薇,你与山岳前辈、周文渊去炽焰火山。我与三位前辈坐镇联盟,防止调虎离山。”
“我也去。”一直沉默的醉道人忽然开口,“炽焰火山那地方,老夫熟。三百年前在那里埋过一壶酒,正好去挖出来。”
众人侧目。
这老道,什么时候都不忘他的酒。
三日后,南域,炽焰火山群。
这里是南域最危险的禁地之一,方圆万里寸草不生,大地龟裂,岩浆河如血脉般在地表蜿蜒。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温度高得足以融化寻常金属。
凌雪薇展开冰凤之翼,冰蓝寒气在周身形成护罩,将酷热隔绝在外。山岳大帝直接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高温下泛着金属光泽,浑然不觉。周文渊就比较惨了,往身上贴了十七八张“寒冰符”,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最悠闲的是醉道人,这老家伙不知从哪摸出个酒葫芦,边走边喝,偶尔还对着岩浆河“呸”一口:“这酒酿得不行,火候太猛,失了醇厚。”
“前辈,您三百年前真在这儿埋过酒?”周文渊抹了把汗。
“那当然。”醉道人得意道,“炽焰火山的地心火脉,可是酿酒的好东西。以火脉温养三百年,那酒啧啧,想想都流口水。”
正说着,前方传来轰隆巨响。
一座火山喷发了。
不是自然喷发——因为喷出的不是岩浆,而是一股漆黑如墨的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连岩浆都被冻结成黑色的晶体,空气中的硫磺味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取代。
“归墟黑雾!”凌雪薇脸色一变。
“锚点就在那座火山里。”醉道人收起酒葫芦,眼中闪过凝重,“而且有人在激活它。”
四人加快速度。
越是靠近那座火山,周围的景象越诡异。
大地上出现一道道黑色裂缝,裂缝中不是岩浆,而是涌动的归墟雾气。一些裂缝旁,倒着十几具尸体——看衣着,是南域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个个死状凄惨,肉身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噬生咒’。”山岳大帝蹲下检查,脸色难看,“墟冥之眼麾下冥使的招牌手段,专门吞噬生灵血气以增强己身。有冥使残党在这里活动。”
“不止一个。”醉道人指向火山口,“看。”
火山口上空,悬浮着三道身影。
皆穿黑袍,气息阴森。其中一人手持白骨幡,赫然是当年在轮回岛被陆凡重伤后逃走的“哭魂”!另外两人,一个浑身缠绕血色锁链,一个背后悬浮九颗骷髅头,都是从未见过的冥使。
而在他们下方,火山口内,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缓缓升起。
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时而像眼睛,时而像漩涡。晶体散发出的波动,与轮回岛替身井中的伪核心有七分相似,但更加邪恶。
“这就是锚点?”周文渊咽了口唾沫,“看着就瘆人。”
“它在吸收火山的地心火脉之力。”凌雪薇皱眉,“等它吸够能量,就会形成一个稳定的空间坐标。百年后墟冥之眼苏醒,可以直接降临在此,无需再突破封印。”
“那还等什么?”山岳大帝抡起青铜殿柱,“干他娘的!”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莽夫!”醉道人骂了一句,却也跟着冲出,酒葫芦在空中炸开,酒液化作漫天火雨——在炽焰火山这种环境,火系道法威力倍增。
凌雪薇守心剑出鞘,冰凤之翼完全展开,直扑哭魂。
周文渊则落到地面,开始布符阵——这次他带的符箓全是针对归墟之力的“净化符”,虽然名字好听,但效果嘛他自己都没底。
战斗瞬间爆发。
山岳大帝的青铜殿柱砸向那个血链冥使,后者狞笑,锁链如毒蛇般缠住殿柱,竟想硬夺。但山岳大帝何许人也?当年以力量硬撼龙皇遗骸的猛人!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生生将锁链冥使连人带链拽了过来,然后——
一头撞了上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锁链冥使的脑袋直接被撞得凹陷下去,倒飞百丈。
“痛快!”山岳大帝大笑。
另一边,醉道人对上骷髅冥使。九颗骷髅头组成一座诡异的阵法,不断喷吐腐蚀黑雾。醉道人却不慌不忙,从怀里又摸出个酒葫芦——这老家伙到底藏了多少酒?
“小辈,让你尝尝老夫新酿的‘醉生梦死’。”他拔开塞子,酒香弥漫。
骷髅冥使嗤笑:“老东西,死到临头还——”
话未说完,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醉道人变成了三个、五个、十个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连那九颗骷髅头都不听使唤了,互相撞击,乱成一团。
“这这是什么酒?!”骷髅冥使惊骇。
“不是酒。”醉道人笑眯眯,“是‘醉意’。老夫以醉入道三千年,一念可醉天地。你,慢慢醉着吧。”
他不再管陷入幻境的骷髅冥使,转身看向火山口的那枚黑色晶体。
而凌雪薇这边,战斗最是激烈。
哭魂的白骨幡经过五年修复,威力更胜从前,幡中飞出九只鬼王,每一只都有大帝三重天实力。更棘手的是,这些鬼王无形无质,专攻神魂,正好克制冰凤一脉的寒冰之力。
“小丫头,五年前你冻我一次,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哭魂狞笑,白骨幡摇得猎猎作响。
凌雪薇却不语。
她闭上眼,眉心九瓣冰花印记亮起。
守墟血脉,激活。
冰凤真血,燃烧。
当两者融合的刹那,她周身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息——那不是纯粹的寒冰,也不是纯粹的归墟,而是一种包容万物的“净化”之意。
守心剑轻轻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是一道柔和的冰蓝剑光。
但剑光所过之处,九只鬼王如冰雪般消融,连惨叫都未发出。哭魂手中的白骨幡“咔嚓”一声裂开,幡上那些凄厉的婴灵面孔,竟一个个露出解脱的笑容,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不——!”哭魂尖叫,“我的万魂幡!三千年心血——”
冰蓝剑光掠过她的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
哭魂,陨落。
凌雪薇收剑,看向火山口。
黑色晶体已经升到半空,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显然即将完成充能。
“不能让它成型!”醉道人喝道,酒葫芦砸向晶体。
山岳大帝也赶了过来,青铜殿柱狠狠砸下。
但两道攻击触及晶体的刹那,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晚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火山深处传来。
岩浆翻涌,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枯木杖,杖首镶嵌着一枚与黑色晶体同源的珠子。
“九冥使之首的替补,‘蚀心’。”老者缓缓开口,“奉墟冥大人之命,在此看守锚点。你们来迟了。”
他枯木杖一点。
黑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中浮现出八个虚幻的坐标——除了炽焰火山这个,另外七个分布在诸天各处,第八个最为清晰,赫然是轮回岛替身井!
!而第九个坐标,模糊不清,似乎还未完全成型。
“九个锚点,已激活其二。”蚀心微笑,“百年后,大人将通过这九个坐标,同时降临九道分身。届时,诸天将在一日内覆灭。”
他看向凌雪薇,眼中闪过贪婪:“守墟血脉与冰凤之血融合完美的祭品。有了你,第三个锚点很快也能激活了。”
枯木杖指向凌雪薇。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竟要强行抽取她的血脉!
“做梦!”山岳大帝挡在身前,青铜殿柱砸向枯木杖。
但杖身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山岳大帝虎口崩裂,倒退三步。
醉道人再次施展“醉意”,可蚀心只是摇摇头:“老夫修心三千年,早已无醉无醒。你这点小道,无用。”
绝对的实力压制。
这老者的境界,竟是大帝七重天!
“撤!”醉道人当机立断,“七重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走得了吗?”蚀心枯木杖一顿,周围空间被彻底封锁。
黑色晶体已完成充能,悬浮在火山口,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的坐标波动。
第二个锚点,激活成功了。
而更糟的是,通过晶体上浮现的坐标,凌雪薇看到了第三个锚点的位置——
北域冰原,冰墟深处。
那是她获得守墟传承的地方。
原来守墟祖地,早就被墟冥之眼盯上了。
“现在,交出守墟血脉。”蚀心步步逼近,“或者,老夫亲自来取。”
绝境。
然而就在这时,火山口那枚黑色晶体,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晶体表面,浮现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虚影。
那双眼睛,冷漠地“看”着蚀心。
然后,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晶体传出: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陆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