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廊的入口，是一片旋转的银灰色漩涡。
站在漩涡前，众人能清晰感受到时间流速的异常——左手边的灰雾缓慢如凝固的琥珀，右手侧的死星碎片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落。
“这里的时空法则完全紊乱了。”李太白凝神感应，青莲剑鞘微微颤动，“踏入之后，我们可能经历不同的时间流速，甚至……不同的人生片段。”
周文渊掏出一沓银色符箓，分发给众人：“‘定时符’，我研究了三个月才刻出来，能暂时稳定个人时间流速。不过在这种地方，效果可能只有……嗯，半个时辰？”
“足够。”陆凡接过符箓，灰白左瞳中的归墟印记缓缓旋转，“蚀时擅长操控时间，但混沌法则恰恰能吞噬一切规则。”
凌雪薇指尖燃起一缕净世圣火，七彩火焰在银灰漩涡映照下显得格外瑰丽：“陆凡，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动中，掺杂着某种熟悉的意志。”
“是初代守墟族长的气息。”陆凡闭目感应片刻，忽然睁开异色双瞳，“时间回廊，恐怕不是简单的关卡。这是他的记忆长廊。”
话音未落，漩涡骤然扩大！
银灰色光芒吞没了所有人——
陆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海之中。
不，不是星海。
是归墟形成之前的景象。
无数星辰璀璨闪耀，生命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他看到一个个身着古朴白衣的身影在星辰间穿梭，他们额头上都有着一枚特殊的印记——那是比现在的归墟印记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符文。
“守墟一族……诞生之初。”
陆凡立刻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时间回廊中的某个记忆片段。
“族长，第九星域的业障又开始溢出了。”一名年轻族人匆匆而来，神色焦虑。
画面转换，陆凡看到一个高大背影转过身来。
那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双瞳中流转着九枚重叠的印记。他的眼神悲悯而坚定，正是初代守墟族长——墟冥之眼的“本体”。
“业障不除，万界难安。”族长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决定，以自身为容器，将所有业障引入归墟。”
“可是族长，那样您会——”
“这是我的选择。”族长抬手打断了族人的劝阻，“守墟一族的使命，本就是守护万界平衡。若我一人能换得万世安宁，值得。”
陆凡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族长带领族人布下九大锚点，看到他们联手创造归墟这片特殊空间，看到业障如黑色潮水般涌入，看到族长的眼神从清澈逐渐变得浑浊……
“原来如此。”陆凡喃喃，“吞噬业障的过程，让他的意识被侵蚀了。”
画面再次变幻。
这次是族长独自站在归墟深处，面前悬浮着一颗纯白结晶——源初之核。他的脸上已浮现出黑色纹路，双瞳中一半清明，一半疯狂。
“我……撑不住了。”族长艰难开口，声音时而清明时而嘶哑，“必须……分离……”
他双手结印，九枚归墟印记同时亮起！
剧烈痛苦中，一道纯白光芒从额头飞出，没入源初之核；而另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则脱离身体，化作一只巨大的灰白眼瞳——墟冥之眼。
“善念封于源初，恶念困于归墟……”族长残存的意识低语，“后世若有人能得我传承，当知……”
轰！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陆凡重新回到时间回廊，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银灰色长廊的起点。身后是同样刚刚“醒来”的同伴们。
“你们都看到了？”凌雪薇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那段记忆。
周文渊揉着太阳穴：“我看到的是族长分离善恶念时的痛苦……太惨烈了。那些业障根本不是人力能承受的。”
“所以墟冥之眼，本质上是初代族长被业障污染的部分意志。”李太白总结道，“它想挣脱束缚，是因为它继承了族长对‘自由’的渴望，却失去了对‘责任’的认知。”
山岳大帝握紧拳头：“那我们现在面对的是——”
“既是敌人，也是受害者。”陆凡缓缓说道，异色双瞳中闪过复杂神色，“但无论真相如何，它若挣脱，万界必将毁灭。这一点，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长廊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那叹息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着时间沉淀的沧桑与疲惫。
“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银灰色光芒凝聚，化作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似平凡的白袍老者，面容慈祥，手中托着一枚沙漏。沙漏中的银沙正以诡异的速度流动——上半部分缓慢如凝固，下半部分却快得只剩残影。
“初代第七冥使，蚀时。”陆凡直视老者，“你要阻拦我们？”
“阻拦？”蚀时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守护族长的记忆。时间回廊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一个能理解这一切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悲哀：“只是我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注定要摧毁这里的人。”
凌雪薇踏前一步，净世圣火在周身流转：“既然理解，就该知道墟冥之眼挣脱的后果。初代族长的牺牲，不能白费。”
“白费？”蚀时笑了，笑容苦涩，“你们知道族长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他后悔创造了归墟，后悔让守墟一族世代承受这无尽的重担。墟冥之眼想挣脱，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完成族长‘结束这一切’的愿望。”
“扭曲的愿望！”李太白青莲剑出鞘半寸，“若族长尚在，绝不会以毁灭万界为代价换取解脱！”
蚀时沉默。
沙漏中的银沙突然全部静止。
“那就……用实力说话吧。”老者抬头，双眼化为纯粹的银灰色，“若你们能突破我的时间领域，抵达回廊尽头，或许真能找到第三条路。若不能……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时间回廊的一部分。”
“时间法则——‘刹那永恒’！”
银灰色光芒铺天盖地！
陆凡只觉得周身时间流速骤变。
他的思维快如闪电，身体却慢如蜗牛。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意识中已完成千百次，现实中却只移动了半寸。
“时间错位！”他立刻催动混沌法则。
左眼中的归墟印记疯狂旋转，灰白色混沌能量从体内涌出，开始吞噬周围异常的时间规则。但蚀时作为初代冥使，对时间的掌控远超想象——
“没用的。”蚀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沌法则能吞噬规则，但你需要时间。而在这里，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陆凡看到，银灰色光芒中浮现出无数个自己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在疯狂攻击，有的在静坐沉思，有的已经衰老枯朽——那是他在不同时间线中的可能性。
“时间镜像？”陆凡瞳孔一缩。
“不止。”蚀时缓步走来，每走一步，身旁就多出一个陆凡的镜像，“我抽取了你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你要面对的，是无数个自己。”
数百个陆凡镜像同时睁眼！
他们有的手持太虚剑，有的身缠净世圣火，有的甚至眼中也流转着混沌法则——那是蚀时通过时间法则模拟出的“可能性”。
“陆凡！”凌雪薇想要冲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时间也被禁锢。她周身的净世圣火燃烧得异常缓慢，仿佛冻结的七彩琉璃。
周文渊咬牙撕碎三张金色符箓：“‘破时三连’！给我动！”
符箓爆发出刺目金光，勉强在时间领域中撕开一道裂缝。但转瞬间，裂缝就被更多银灰色光芒填补。
山岳大帝怒吼着爆发全力，六重天的力量在时间放缓下变成慢动作，每一拳都沉重如星辰坠落，却始终打不到蚀时的本体。
李太白最是冷静。青莲剑悬于身前，剑心通明状态下，他敏锐察觉到时间流动中的某个“节点”。
“陆凡，时间法则不是完美的！”李太白传音道，“每个时间镜像都是他从不同时间线‘借’来的投影，维持这些投影需要消耗巨量能量。找到他本体的时间锚点！”
陆凡立刻明悟。
灰白左瞳中，归墟印记旋转到极致。他不再试图吞噬整个时间领域，而是将混沌法则压缩到极致，凝聚于指尖。
一枚灰白色光点在指尖浮现。
那光点看似微小，却蕴含着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混沌法则的终极形态之一，“归墟奇点”。
“既然你要展示所有可能性……”陆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让你看看，混沌法则真正的可能。”
光点脱手！
不是飞向蚀时，而是飞向那些时间镜像的中心。
轰！
奇点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无”。
所有时间镜像、银灰色光芒、甚至时间回廊本身的空间结构，都被那灰白色区域吞噬。那里成了一片真空，一片连时间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怎么可能？！”蚀时第一次露出惊容，“你竟然能在时间领域中创造出‘时间真空’？！”
“混沌法则，吞噬的不只是物质和能量。”陆凡缓步走向那片虚无区域，每一步都踩在时间流动的缝隙中，“规则、概念、存在本身……甚至‘时间’这个概念，都可以被吞噬。”
他踏入虚无区域。
在那里，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感受不到空间的存在，只剩下最纯粹的混沌。左眼中的归墟印记与右眼中的净世圣火在这片虚无中达成微妙平衡——吞噬与净化，毁灭与新生。
“蚀时，你输了。”陆凡的声音从虚无中传出，“时间真空里，你的法则无效。”
“但你也出不来！”蚀时咬牙，“创造时间真空的代价，是你自己也困在其中。等你的力量耗尽，真空消失，我依然——”
话音未落，七彩光芒骤然亮起！
凌雪薇不知何时突破了时间禁锢，净世圣火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七彩长弓。弓弦拉满，一支纯粹由净世圣火凝聚的箭矢，锁定蚀时的眉心。
“他不需要出来。”凌雪薇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只需要让你……无法维持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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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离弦！
那一箭穿越时间的阻隔，在银灰色领域中划出一道七彩轨迹。更奇特的是，箭矢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开始恢复正常——净世圣火在净化业障的同时，竟也能净化被扭曲的时间法则！
蚀时不得不分心应对这一箭。
而就在他分心的刹那——
时间真空的边缘，一只覆盖着混沌能量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
两只手抓住真空边缘，用力一撕！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时间真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陆凡从中踏出，异色双瞳中，灰白与七彩的光芒流转到极致。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嘴角溢血，显然强行撕裂时间真空付出了代价。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时间回廊，该走到尽头了。”
陆凡抬手，混沌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灰白长剑。与此同时，凌雪薇的净世圣火从后方涌来，缠绕在剑身之上。
灰白与七彩交织，吞噬与净化共存。
“这一剑，名‘混沌初开’。”
剑落。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天的声势。
只有一道灰白与七彩交织的细线，从蚀时身前划过。
时间回廊，静止了。
银灰色光芒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长廊原本的模样——那是一条通往无尽深处的通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守墟一族的历史画面。
蚀时低头看着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但他的时间法则，正在被混沌与净世两种力量同时吞噬、净化。
“原来……这就是混沌法则的真正形态。”蚀时轻声说道，手中的沙漏寸寸碎裂，“吞噬万法，却能与净世之力共存。族长等待的，或许真是你这样的存在。”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回廊尽头，是族长最后的记忆碎片。那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也有你们必须面对的抉择。”
蚀时完全消散前，深深看了陆凡一眼：“记住，墟冥之眼既是敌人，也是初代族长的一部分。如何对待它……决定了守墟一族的未来，也决定了万界的未来。”
银灰色光芒彻底散去。
时间回廊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速。
陆凡踉跄一步，被凌雪薇扶住。强行使用混沌初开，对他的消耗极大。
“没事吧？”凌雪薇眼中满是担忧。
“还撑得住。”陆凡擦去嘴角血迹，看向长廊深处，“走，没时间休息了。”
众人继续前行。
长廊两侧的壁画开始自动播放——那是初代族长创造归墟、分离善恶念、最终陷入沉睡的全部过程。
在最后一幅壁画前，众人停下了脚步。
那幅画上，族长的一半身体化为墟冥之眼，另一半化为源初之核。而他的本体的额头上，九枚归墟印记飞散而出，化作九道流光，散落万界。
壁画下方，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后世得我传承者，当知归墟之秘：九印归一之日，善恶重聚之时。或可净业重生，或致万界归墟。慎之，慎之。”
“九印归一……”陆凡抚摸着自己左眼中的归墟印记，“我已经集齐了所有印记。”
周文渊忽然指着壁画角落：“等等，这里还有一行小字！”
众人凑近看去，那是一段更加隐秘的记载：
“吾留太虚剑心于传承之中，剑心深处藏有最终答案。唯有混沌与净世共鸣，方可开启剑心最后一层封印。届时，汝将面对三个选择：一，彻底摧毁归墟，释恶念灭世；二，封印归墟永恒，守墟一族永世背负业障；三……”
第三行的文字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只有最后半句残留：
“……需付出汝难以承受之代价。”
死寂。
长廊尽头传来锁链断裂的声音——墟冥之眼的最后一根束缚，快要断了。
时间，还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陆凡握紧拳头，异色双瞳中闪过决然：“先找到太虚剑心。答案……就在那里。”
远处，归墟最深处。
两只巨大的灰白眼瞳，正在缓缓睁开。
初代第一、第二冥使，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