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廊尽头，豁然开朗。
陆凡踏出长廊的瞬间，灰白色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星辰，没有大地。无数断裂的锁链如垂死巨蛇般悬浮在虚空中，锁链的尽头，是一只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灰白眼瞳——墟冥之眼本体。
此刻，那眼瞳正缓缓转动。
每转动一寸，就有万千道裂痕在虚空中蔓延。最后一条粗如山岳的锁链上已经布满裂纹，银灰色的时间之力正从裂痕中逸散，那是蚀时消散后回归本体的力量。
“还剩……不到十个时辰。”凌雪薇声音微颤。
她并非恐惧，而是净世圣火与墟冥之眼产生了某种共鸣——那是同源而出的两种存在，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
周文渊仰头看着那只巨眼，喃喃道：“这玩意儿要是完全睁开，咱们是不是就得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说再见之前，先担心眼前的麻烦。”李太白青莲剑出鞘三寸，剑锋指向虚空中的某处。
那里，两团阴影正在凝聚。
阴影起初只是淡淡的轮廓，但每过一息就凝实一分。左侧阴影中传出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右侧阴影则发出尖锐如玻璃摩擦的嘶鸣。
“初代第一冥使，蚀日。”
“初代第二冥使，蚀月。”
山岳大帝握紧双拳，浑身肌肉绷紧：“两个……一起苏醒了？”
陆凡异色双瞳紧锁那两团阴影。他能感觉到，这两者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冥使都要可怕——蚀日的气息如烈阳焚天，蚀月的气息如寒月冻土，一热一冷，一刚一柔，相辅相成。
“不是完全苏醒。”陆凡低声道，“他们的本体还在封印中，这只是提前凝聚的投影。但即便如此……”
话音未落，左侧阴影骤然炸开！
无尽光芒迸发，那不是温暖阳光，而是能将星辰焚为灰烬的毁灭之光。光芒中，一个身披金色铠甲的高大身影缓步走出，面容隐于头盔之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闯入者，止步。”
蚀日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每个字都如陨石坠落般沉重。
几乎同时，右侧阴影如水面般荡漾，一道银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那是个女子模样，长发如月华流淌，面容绝美却冰冷如万古寒冰，双瞳是纯粹的银白色。
蚀月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指向众人。
指尖所向，虚空冻结。
不是简单的冰封，而是连时间、空间、法则一起凝固的绝对冻结。李太白斩出的剑气在半途凝滞，山岳大帝轰出的拳劲如陷入琥珀，周文渊刚掏出的符箓光芒都定格在激发前的一瞬。
只有陆凡和凌雪薇还能动。
混沌法则吞噬着冻结之力，净世圣火净化着凝固法则。但两人的速度也慢如龟爬，每移动一寸都要消耗海量修为。
“这样下去不行！”凌雪薇咬牙，七彩火焰从体内喷涌而出，“净世炎诀第七重——‘焚天净世’！”
七彩火海席卷，与银色冻结之力疯狂对撞。
虚空中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冻结领域出现裂痕。李太白的剑气终于斩出，山岳大帝的拳劲继续轰击，周文渊的符箓光芒大盛！
“‘万符归宗——破法阵’！”周文渊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符箓上，那叠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万千金色符文融入虚空。
冻结领域彻底崩碎！
但蚀日动了。
他只是一步踏出，金色铠甲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光芒。那不是光，是浓缩到极致的太阳真火，是能够焚毁法则的毁灭性能量。
“退！”
陆凡毫不犹豫挡在众人身前，左眼中归墟印记旋转到极限，灰白色混沌能量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盾。
轰——！
太阳真火撞上混沌巨盾。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混沌能量疯狂吞噬太阳真火，但真火太过磅礴，仿佛无穷无尽。巨盾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陆凡嘴角溢血，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痕迹。
“帮忙！”李太白青莲剑完全出鞘，“青莲剑诀终式——‘一剑开天’！”
青色剑光如莲花绽放，每一瓣花瓣都是一道撕裂虚空的剑气。万千剑气汇成洪流，斩向蚀日侧面。
蚀月抬手虚按。
银白色月华凝聚成一面光盾，轻松挡下所有剑气。不仅如此，月华顺着剑气回溯，瞬间冻结了青莲剑身。李太白闷哼一声，剑上传来刺骨寒意，几乎握不住剑柄。
山岳大帝怒吼着冲向蚀月，双拳携带着崩碎星辰的力量轰出。但蚀月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山岳大帝周身空间骤然压缩，整个人如被无形巨手攥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老山！”周文渊急眼了，双手连挥，七十二张符箓同时飞出，“‘乾坤挪移符’！给我转！”
符箓组成阵法，强行扭曲了山岳大帝周围的空间规则。压缩之力一滞，山岳大帝趁机挣脱，但已是七窍流血，显然受了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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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急转直下。
两个初代冥使的投影，竟压得众人喘不过气。这还不是他们的完全体，若是本体苏醒……
“必须速战速决。”陆凡擦去嘴角血迹，异色双瞳中闪过决然，“凌雪薇，配合我。”
“明白。”凌雪薇与他背靠背站立，七彩净世圣火与灰白混沌能量开始交融。
这是两人第一次尝试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完全融合。混沌吞噬一切，净世净化一切，本该互相排斥。但在某种微妙平衡下，它们开始产生共鸣——
灰白与七彩交织，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颜色。
那颜色无法形容，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色彩，又仿佛什么颜色都没有。在这股力量出现的瞬间，蚀日和蚀月同时后退半步。
“混沌净世……共鸣体？”蚀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蚀月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凝重：“不可能。混沌与净世相克，怎会……”
“因为我们都继承了守墟族长的力量。”陆凡缓缓开口，融合后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长剑，“混沌是他的恶念所化，净世是他的善念所传。本是一体，何来相克？”
长剑成型。
剑身左半灰白，右半七彩，交界处流淌着那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剑成之时，整个归墟空间都在颤动，墟冥之眼的本体剧烈转动，锁链发出即将崩断的哀鸣。
“这一剑，名为‘归墟新生’。”
陆凡举剑，凌雪薇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两人力量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细的光线划过虚空。
光线过处，蚀日的太阳真火无声熄灭，蚀月的冻结月华悄然融化。两个投影身上同时出现裂痕，裂痕蔓延，如瓷器般寸寸碎裂。
“好……剑。”蚀日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这还不够……”
“我们的本体……即将苏醒……”蚀月的身影开始消散，“届时……你们面对的……将是真正的……蚀日蚀月……”
投影彻底崩碎，化作点点光芒回归墟冥之眼。
最后一条锁链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陆凡和凌雪薇同时瘫软，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们的全部力量。周文渊和李太白连忙扶住两人，山岳大帝也挣扎着爬起，五人互相搀扶，狼狈不堪。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还剩……六个时辰。”李太白看了眼墟冥之眼，沉声道。
陆凡勉强站直，看向虚空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透明如水晶，剑柄刻有九枚归墟印记，正是太虚剑心。
“该去拿答案了。”
五人相互搀扶着飞向太虚剑心。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剑心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不是杀伐之力，而是一种近乎“天道”的规则力量，仿佛这柄剑本身就是某种真理的具现。
陆凡伸手握住剑柄。
嗡——！
九枚归墟印记同时亮起，与剑柄上的印记共鸣。太虚剑心化作流光，没入陆凡眉心。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初代守墟族长留下的全部记忆、感悟、以及……那个被抹去的第三个选择。
陆凡呆立当场，异色双瞳中闪过震惊、挣扎、最终化为决然。
“第三个选择……我明白了。”
“是什么？”凌雪薇急问。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众人，眼中满是复杂：“你们……相信我吗？”
“废话。”周文渊翻了个白眼，“都走到这儿了，不信你信谁？”
李太白点头：“你是我们选出的希望。”
山岳大帝咧嘴一笑：“小子，别婆婆妈妈的。”
凌雪薇握住他的手：“无论什么选择，我陪你。”
陆凡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咔！
最后一条锁链，断了。
墟冥之眼，完全睁开。
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整个归墟，倒映出万界星辰，倒映出……初代守墟族长那张悲悯而疯狂的脸。
两个比之前凝实百倍的身影，从眼瞳中缓缓走出。
初代第一冥使蚀日，初代第二冥使蚀月——
本体，完全苏醒。
时间，还剩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