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本体踏出的第一步，虚空燃烧。
那不是火焰，是法则在燃烧。金色的纹路从他脚下蔓延，所过之处归墟的灰雾被焚为虚无，连空间本身都在高温下扭曲融化。他依旧身披金甲，但头盔已经消失，露出一张刚毅如岩石的面容，双瞳中燃烧着两轮真正的太阳。
蚀月跟在他身侧，银发如银河垂落，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冰晶足迹。那些冰晶不是水，是凝固的时间，每一个冰晶里都封存着某个时刻的碎片——有星辰诞生，有文明毁灭，有守墟族人奋战，也有墟冥之眼形成的那一瞬。
两人的气息，比投影强了何止百倍。
“大帝……九重天巅峰。”李太白声音干涩，“而且是两个。”
周文渊苦着脸掏符箓：“我现在说我想回家还来得及吗？”
“闭嘴，布阵。”山岳大帝抹去脸上血迹，双拳再次握紧，“老周，把你的压箱底宝贝都拿出来，这一战……可能是最后一战了。”
凌雪薇看向陆凡，发现他正闭目消化太虚剑心中的信息。他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明悟，额头上九枚归墟印记交替闪烁。
“陆凡，我们需要计划。”凌雪薇低声道。
陆凡睁开眼，异色双瞳中已是一片清明：“计划有。但需要你们……相信我可能做出的疯狂决定。”
“你什么时候不疯狂了？”周文渊一边布阵一边吐槽，“从你硬扛天劫挖骨重生开始，哪件事不疯？”
这话倒是让紧张气氛稍缓。
李太白轻笑：“确实。所以，说吧，要我们怎么配合？”
陆凡看向步步逼近的蚀日蚀月，语速极快：“蚀日本源是太阳真火，能焚毁法则，但混沌法则恰好克制一切属性力量。蚀月的本源是太阴寒力，能冻结时间，净世圣火可以净化冻结。所以——”
“你对付蚀日，我对付蚀月。”凌雪薇立刻明白。
“不。”陆凡摇头，“你们四个，拖住蚀月。蚀日……交给我一个人。”
“什么？！”众人同时震惊。
“你刚入八重天，蚀日是九重天巅峰，而且初代冥使的本体战力远超同阶……”李太白急道。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由我来。”陆凡左眼中灰白光芒大盛，“混沌法则的特性是‘吞噬成长’，对手越强，我吞噬的能量越多，成长越快。这一战，我要借蚀日之力——突破九重天！”
疯狂。
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好。”凌雪薇最先点头，“我们信你。但陆凡，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她抬手，一缕七彩火焰没入陆凡眉心：“净世圣火本源火种。关键时刻，它能保你灵台不灭。”
李太白弹指，一道青色剑意飞入陆凡右臂：“青莲剑意，可斩心魔。”
山岳大帝双拳对撞，一道土黄色光芒融入陆凡双脚：“大地之力，立足不败。”
周文渊咬破手指，在陆凡后背画了一道血符：“‘生生不息符’，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吊着命。老陆，别死了啊。”
陆凡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各种力量，重重点头。
下一刻，他化作灰白流光，直扑蚀日！
蚀日面无表情，只是抬手，一掌拍出。
手掌所过，虚空化为熔炉。那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熔炉——空间法则被高温重组，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内部温度足以熔炼帝兵的恐怖领域。
陆凡不闪不避，左眼中归墟印记疯狂旋转：“混沌领域——开！”
灰白色领域从他体内扩张，与熔炉领域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侵蚀。混沌能量如饥渴的巨兽，疯狂吞噬着太阳真火。陆凡的身体开始发红，皮肤表面浮现裂痕——吞噬九重天巅峰的力量，哪怕混沌法则也承受不住。
但他咬牙坚持，甚至主动放开防御，让更多太阳真火涌入体内。
“找死。”蚀日终于开口，第二掌拍出。
这一掌，掌心中凝聚着一枚微缩的太阳。那是真正的恒星核心，被压缩到巴掌大小，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炸毁一方星域。
陆凡瞳孔收缩，不退反进，双手结印：“混沌归墟——吞天！”
他身后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那是归墟本源的投影。口子如巨嘴张开，一口吞下了那枚微缩太阳。
轰隆——！
体内传出闷雷般的巨响。陆凡七窍喷血，但气息却在疯狂攀升。八重天中期、后期、巅峰……距离九重天，只差一线！
“还不够。”他嘶吼着，主动冲向蚀日。
另一边，凌雪薇四人与蚀月的战斗也已白热化。
蚀月的手段诡异莫测，她能在时间线上跳跃，前一瞬还在左侧，下一瞬已从右侧出现。李太白的剑气总是慢半拍，山岳大帝的拳头总是打在残影上。
只有凌雪薇的净世圣火能勉强跟上。七彩火焰所过，冻结的时间被净化，蚀月的瞬移轨迹被迫显露。
“老周，定住她！”李太白看准时机。
周文渊抛出三十六枚玉符，玉符组成牢笼，暂时禁锢了蚀月周围的时间流动。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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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开天——斩时空！”
李太白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斩向蚀月真身。
山岳大帝同时爆发：“碎星拳——万岳崩！”
双拳轰出，拳劲凝成万千山岳虚影，封死了蚀月所有退路。
蚀月第一次露出凝重表情。她双手结印，银发狂舞：“月华禁术——‘时光倒流’！”
以她为中心，时间开始倒流。李太白的剑光退回，山岳大帝的拳影消散，周文渊的玉符阵法还原成未激发状态。
一切回到三息之前。
但凌雪薇等的就是这一刻。
“净世炎诀终式——‘圣火焚时’！”
她燃烧了三分之一本源，七彩火焰化作一只凤凰，直接冲入时光倒流的领域中。凤凰所过，倒流的时间被强行修正，火焰焚烧的不是物质，而是“时间倒流”这个事实本身！
“噗！”蚀月喷出一口银色血液，禁术被破的反噬让她受了伤。
“好机会！”四人全力围攻。
而另一边，陆凡与蚀日的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他浑身是血，左臂骨折，胸口有一个焦黑掌印几乎贯穿身体。但那双异色双瞳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极致。
蚀日也不好过。他的金甲多处破碎，右肩被混沌能量侵蚀出一个大洞，伤口处灰白色能量还在不断扩散。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蚀日终于正视这个对手，“但到此为止了。最后一招，你若能接下，我便认输。”
他双手高举，身后浮现九轮太阳虚影。
那是九颗真实恒星被炼化成的本源，此刻同时燃烧、坍缩、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
“九阳归一，焚界。”
光柱落下，所过之处，归墟空间开始崩塌。这不是攻击，这是灭世，是连这片特殊空间都要彻底焚毁的终极一击。
陆凡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太虚剑心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流淌，第三个选择的真相浮现。他终于明白了初代守墟族长真正的意图，明白了自己该走的路。
睁开眼时，异色双瞳已合二为一，化作一种混沌与净世交融的奇异颜色。
“这一招，名为‘守墟’。”
他没有攻击，而是张开双臂，任由光柱将自己吞没。
“陆凡——！”凌雪薇嘶声大喊。
但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光柱中，陆凡的身体没有焚毁，反而开始吸收那些毁灭性的能量。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八重天巅峰的瓶颈如薄纸般破碎——
大帝九重天！
而且不是初期，是直接踏入中期、后期……最终，停在九重天巅峰！
光柱散尽，陆凡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周身流淌着混沌与净世交融的能量，左眼中归墟印记与右眼中净世火焰完美平衡。
蚀日看着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悟了。”
“我悟了。”陆凡点头，“初代族长留下的第三个选择，不是摧毁，不是封印，而是……继承。”
“继承归墟，继承业障，继承守墟一族的使命。以混沌吞噬业障，以净世净化自身，成为新的……‘守墟之人’。”
他看向墟冥之眼：“而它，本就是初代族长的一部分。我要做的不是毁灭它，而是……融合它。”
蚀月停止战斗，蚀日收手。
两个初代冥使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
“吾等，恭迎新主。”
墟冥之眼剧烈颤动，那只巨大的灰白眼瞳中，浮现出一张人脸——正是初代守墟族长。
“后世之人……你果然……找到了第三条路。”那张脸露出释然的笑容，“那么……归墟的未来……交给你了。”
眼瞳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陆凡眉心。
陆凡闷哼一声，额头上浮现出第十枚印记——那是墟冥之眼的印记，与九枚归墟印记组成一个完整循环。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突破了大帝境界的桎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那领域没有名字，因为它从未有人达到过。
凌雪薇冲过来抱住他，泪水无声滑落：“你这个……疯子。”
“但我成功了。”陆凡擦去她脸上的泪，看向众人，“从今天起，归墟不再是无尽业障的监狱，而是一个可以真正净化业障、守护万界的……圣地。”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管理这地方需要帮手。你们……有兴趣当个管理员吗？”
周文渊一屁股坐在地上：“管理员？有没有五险一金……算了，当我没问。”
李太白收剑归鞘，笑容欣慰：“青出于蓝啊。”
山岳大帝哈哈大笑：“痛快！这一战打得痛快！”
墟冥之眼融入后，归墟开始发生变化。灰雾中浮现点点星光，死星上萌发生机，那些被业障侵蚀的区域，在混沌与净世的力量下逐渐净化。
初代守墟族长的夙愿，终于在无数纪元后，得以实现。
而陆凡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新的守墟之主，新的使命，新的挑战……以及，陪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归墟的灰雾，从未如此澄澈。
陆凡立于重塑的“守墟圣殿”之巅，异色双瞳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新生之地。下方，破碎的星辰坟场已化为星辉草原，虚空迷宫重组为试炼回廊，时间回廊则成为封存历史与智慧的图书馆。
凌雪薇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七彩净世圣火已化作圣殿穹顶永恒的霞光。
“他们都在等你。”她轻声道。
大殿广场上，人影攒动。不仅有李太白、山岳大帝、周文渊等旧友，还有许多从万界闻讯而来的镇守者、好奇的修士、乃至一些灵智已开、愿受教化的温和墟兽。
周文渊正手忙脚乱地用新研究的“安居符”帮一群小墟兽搭建巢穴，嘴里不忘吐槽：“我说老陆，这管理员当得可比打架累多了！你得加钱……呃，我是说得加丹药！”
李太白抚须微笑，身后跟着几名眼神明亮的年轻剑修，那是他新收的弟子——守墟一脉，剑道不孤。
山岳大帝则与新招募的“归墟戍卫队”演练战阵，吼声震天，生机勃勃。
陆凡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归墟之外的无尽星河。业障的潮汐已然平息，万界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平静时代。但这平静，需要守护。他继承了这份力量，也接过了这份永恒的责任。
这，便是他选择的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