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荣忽然拍了拍手，表示王鹏真的很不错。
寂静被秦荣的掌声划破。
“咳咳……要不是你和文凝配合，我也拍不死他。”
秦荣笑了笑，眼神微微一眯：“你要多修炼，提升实力，不然以后你一个人遇到打不过的怪物怎么办？”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身上这么多宝贝，谁和你玩？”
秦荣撇了撇嘴，将头拧过去：“行了行了！现在赶紧去三号指挥中心。”
“走。”他收起那丝近乎淡漠的赞许，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如铁：“目标，三号指挥中心。王鹏，你开前面那辆还能动的装甲车，阿逆坐副驾警戒。李老师、文凝、张启明、林晓晓跟我上越野车。把那怪物的躯壳也带上，捆在车顶，用遮雨布盖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铁砧二人的残躯：“……带上铁砧他们的身份牌。尸体……来不及了。”
没人反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非人嘶吼，都在催促着他们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两辆车迅速发动，引擎在死寂的工业园区主干道上发出低沉的咆哮，碾过紫袍男人留下的血污，朝着城市边缘山区的方向疾驰。
越野车内气氛凝重。
李雪梅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褪色的蓝布盒子，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锚点。
她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但眼神空洞，偶尔掠过一丝深切的惊悸。
文凝坐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但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张启明十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跳动，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路线图、能量波动监测和来自联络处总部的碎片化指令。
“通往三号指挥中心的三条主要干道，两条已经检测到大规模戾气反应和高能量生物聚集，疑似被隗丧族力量封锁或污染。只剩最后一条备用山路，代号盘蛇道，绕行距离增加百分之四十，路况复杂，但沿途灵能干扰较小，隐蔽性相对较高。”张启明语速飞快：“周指挥发来加密指令，批准我们走盘蛇道，并启动了沿途三个应急补给点的自动应答信号。”
林晓晓检查着医疗箱里的物品，低声补充：“镇静剂和灵力补充剂还剩三份，外伤处理物资消耗过半。如果路上再遭遇高强度战斗……”
秦荣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文凝。
目光扫过身边。
王鹏正咬着牙固定绳索，额角的汗混着血污。
李雪梅蜷在车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褪色的盒子，整个人像片风里的枯叶。
张启明眼镜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还在平板上飞快敲击。
林晓晓默默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医疗包，指尖微微发颤。
他们都是初识境。
在这条漆黑陡峭、不知埋着什么的山路上，若再撞上一个像刚才那样的中引境……
秦荣攥紧了手里的绳索，粗糙的麻纤维勒进掌心。
但念头转到这里，他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郁气又被另一股力量顶了顶。
他和文凝都在中引境中期了。
文凝就在他身侧半步远，八卦镜的微光在她指间若隐若现，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她的呼吸很稳。
而他怀里，引灵玉正隔着衣料传来温润而持续的脉动，像一颗不会冷却的心脏。
燎原刀的刀柄贴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烫，仿佛也在回应他翻涌的思绪。
他们两个……不是没有底牌。
真再遇上一个中引境巅峰的，未必……不能拼一拼。
这念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沉沉压下的黑暗里燃起。
不多，但足够让他把腰间的绳索又系紧了一个扣。
怕什么。
来了，就再杀一次。
………
盘蛇道，名不虚传。
道路像一条被随意丢弃在崇山峻岭间的枯藤，窄、陡、弯急。
一侧是刀劈斧削般的黑色岩壁，爬满湿滑的苔藓和枯死的藤蔓。
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只有谷底隐约传来湍急冰冷的水声，像是巨兽沉睡时的鼾息。
两辆车只能以龟速爬行。
越野车打头，王鹏驾驶的装甲车紧随其后，沉重的引擎声在狭长的山道间回荡，又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山体吞没。
雾气不是寻常的山岚，带着一丝灰败的底色，隐隐掺杂着极淡的、属于戾气的腥甜。
虽然被旧墙区域的地气和沐川花残余的力量过滤了大半，依旧让人心头蒙着一层阴翳。
秦荣坐在副驾，一手搭在降下一半的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
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自身为圆心，丝丝缕缕地向外蔓延，捕捉着雾气中每一丝不谐的波动。
文凝坐在后排中间，闭目凝神。
突破至中引境中期后，她的感知范围与精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八卦镜被她平放在膝上，镜面蒙着一层清蒙蒙的微光，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转，像一只沉睡的眼睛，监视着周遭环境中一切能量的异动。
李雪梅挨着她，头靠着冰冷的车窗，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
怀里的盒子被她用一块从安全屋找来的厚绒布重新包裹，隔绝了大部分气息，但偶尔，当她心神极度不宁时，仍会有一丝霞光从缝隙泄出，又被她惊恐地按回去。
张启明盯着平板，屏幕的光映着他镜片后专注的眼睛：“前方一点五公里，右急弯，路宽不足三米，外侧有轻微塌方痕迹。通过后三百米，是第一个应急补给点，信号标记……微弱，但还存在。”
林晓晓轻轻嗯了一声，手里捏着一枚安神的玉符，犹豫着要不要给李雪梅用上。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吼、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师父。”开车的阿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绷：“右前方岩壁，大概十一、二米高的地方……有东西动了一下。不像石头。”
秦荣目光倏地扫去。
浓雾笼罩，岩壁影影绰绰。
但他相信阿逆的眼力，这小子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堪称天赋异禀。
“文凝。”他低唤。
文凝指尖在八卦镜边缘一抹，镜中清光流转，隐约映出岩壁上方的景象。
几团模糊的、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暗影，正缓缓向下蠕动，形态介乎于壁虎与放大的蜘蛛之间，腹部紧贴岩壁，悄无声息。
“岩蜥傀，隗丧族驯化的低等斥候，视觉退化，嗅觉和震动感知极敏，通常成群出现。”张启明迅速调出资料，语速平稳：“威胁等级低，但一旦惊动，会释放信息素，可能引来大家伙。”
“不能惊动，也不能让它们靠近。”秦荣迅速判断：“阿逆，匀速通过，不要有任何异常颠簸。文凝，能不能用巽风符暂时扰乱那一小片区域的空气流动，隔绝我们的气味和振动？”
“可以试试，但范围必须控制得很小，否则灵力波动可能适得其反。”文凝点头，左手已悄然捏住了一枚淡青色的符箓。
“王鹏，后面保持距离，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有任何动作，哪怕是踩重一点刹车。”秦荣对着车载通讯器低声吩咐。
“明白。”王鹏瓮声回应。
越野车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以恒定得近乎刻板的速度，滑向那个狭窄的急弯。
岩壁上，那几团暗影的蠕动似乎加快了些，头部昂起，方向正对着车辆即将经过的路面。
就在车头即将驶入岩壁正下方阴影的瞬间，文凝手腕极轻地一抖。
淡青色的符箓无声碎裂，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旋转的微风，精准地笼罩了上方约莫十平方米的岩壁区域。
风很轻，却巧妙地带起了那里原本沉积的、更浓郁的山雾，形成一小片流动的、略带紊乱的气团。
几只岩蜥傀的动作同时一滞，昂起的头颅疑惑地转动着，它们依赖的嗅觉和空气振动感知在这一小片区域受到了干扰，像是信号不良的雷达，丢失了清晰的目标。
就是这片刻的迷惑与迟滞。
越野车平稳地驶过，轮胎压过几块松动的碎石，声响被峡谷的风声和自身引擎声掩盖。
装甲车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截车尾也脱离那片岩壁的阴影时，文凝悄然撤去了风力。
紊乱的气流平复，岩蜥傀们似乎失去了兴趣，缓缓缩回岩缝深处。
第一关，悄无声息地渡过。
车内没有人说话，但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半分。
急弯过后，路况果然如张启明所说，更加糟糕。
外侧路面有明显垮塌，碎石滑落谷底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逆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车辆，轮胎几乎是贴着内侧岩壁碾过。
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点人造光源的微光。
那是一个嵌在岩壁上的、半球形的金属装置，应急补给点的标记。
然而，就在距离补给点不足百米时，秦荣和文凝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补给点标记的光，是稳定的乳白色。
但此刻，那光芒周围，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不断变幻的七彩氤氲，如同破碎的肥皂泡，美丽，却透着诡异。
“停车！”秦荣低喝。
阿逆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略微侧滑，堪堪停住。
后方的装甲车也及时制动。
“那是……蜃气？”文凝蹙眉，有些不确定。
蜃气多是海市蜃楼般的光影幻象，但这七彩氤氲却带着一种黏腻的、仿佛能侵入精神的质感。
张启明快速分析平板数据：“能量读数异常……非戾气，非已知灵力谱系，带有强烈的精神干扰特性。建议远离。”
绕过？盘蛇道只此一条，两侧皆是绝壁。
“我来试试。”秦荣推开车门，手握燎原刀，缓步上前。
越是靠近，那七彩氤氲越是明显，光芒流转间，仿佛有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碎片试图钻入脑海。
欢声笑语、亲人呼唤、战斗的嘶吼、甚至还有端榕带着嗔怪的笑脸……纷乱杂沓，直指人心深处最柔软或最激烈的记忆。
幻象攻击？不，更像是某种精神污染，诱使人沉溺或迷失。
秦荣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体内淡金色灵力自然流转，引灵玉传来温润稳固的波动，将那些杂音幻象隔绝大半。
他尝试将一缕灵力探向那七彩氤氲。
灵力触及的瞬间，氤氲猛地波动起来，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部分朝着秦荣缠绕而来，更多的却骤然收缩，迅速向补给点后方的一个狭窄岩缝涌去！
“有东西在操控！”秦荣眼神一厉，正待追击。
“吱嘎！”
那岩缝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充满了痛苦、怨毒，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感！
伴随着嘶鸣，岩缝中猛地涌出一大团浓郁的黑紫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轮廓，没有固定形态，只有一双双充满绝望和恶意的眼睛，在黑雾中睁开，齐刷刷地盯住了秦荣，以及他身后的两辆车！
“是噬念妖！”张启明失声叫道，资料库中匹配出这种罕见邪物的记载：“以生灵逸散的精神碎片、尤其是恐惧、痛苦、怨念为食！能制造幻象，直接攻击神魂！物理攻击效果极差！它刚才是在用蜃气诱捕可能路过的生灵！”
话音未落，那团黑紫色雾气已如同溃堤的污水，朝着秦荣汹涌扑来！雾气未至，那股直钻灵魂的冰冷、绝望与疯狂的啃噬感已然降临！
秦荣首当其冲，只觉得头脑嗡地一声，无数负面情绪如同钢针般刺入，眼前幻象丛生，耳畔满是凄厉的哀嚎。
他闷哼一声，燎原刀上赤焰本能地燃起，炽热阳刚的刀意斩出，将扑到近前的黑雾灼烧出一片空白，发出“滋滋”的响声，但更多的雾气前赴后继，并且那精神攻击无孔不入，让他气血翻腾，识海震荡。
这怪物，似乎格外克制他这类灵力刚猛、直来直去的武者！
“秦荣！闭目守神！它交给我！”文凝清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她已下车，双手托举八卦镜，镜面清光大放！
“离火明心，坎水净灵！”
八卦镜中，离卦与坎卦同时亮起，红蓝二色光华交织，化作一道旋转的、清澈如琉璃般的光柱，直射那团噬念妖的核心！
离火驱散阴邪幻妄，坎水洗涤污秽神魂！
这光柱仿佛正是噬念妖的克星！被照射到的黑紫色雾气剧烈翻腾，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嘶鸣，那些扭曲的人脸轮廓在光华中扭曲、模糊、消散！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噬念妖显然被激怒了，也可能是感受到了文凝身上那纯净神魂之力的美味，它舍弃了被灼烧得难受的秦荣，大部分雾气猛地调转方向，化作数条狰狞的触手，裹挟着更浓烈的精神污染，狠狠抽向文凝！
文凝面色不变，脚下步罡踏斗，八卦镜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镜光流转，随着她的步伐构筑成一道浑圆剔透的光罩。
“八卦归元，诸邪不侵！”
触手抽打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光罩涟漪阵阵，却稳固如山。
镜光持续照耀，不断削弱着触手。
然而，噬念妖毕竟是中引境层次的邪物，凶悍异常。
见久攻不下，它那团雾气核心猛地收缩，随即爆开更浓烈的黑紫色光芒，一股更强悍、更集中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向文凝的八卦光罩！
“嗡！”
光罩剧烈震颤，文凝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维持这种针对性的防御，对她的消耗和心神冲击同样巨大。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文凝侧后方掠出！
是阿逆！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摸到了战场边缘，身形几乎融入岩壁的阴影，手中那柄特制的、刻画着破邪符文的短刃，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于收敛气息和爆发速度上！
噬念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文凝和让她难受的八卦镜光上，对这道毫无能量波动、快得只剩一抹残影的袭击，竟反应慢了半拍！
“噗！”
短刃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紫色雾气最核心、那无数人脸汇聚的中央一点！
那里，是它吞噬、储存所有精神碎片的念核！
刀刃上蕴含的并非强大灵力，而是阿逆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一缕极致凝练的破煞真意！专破各种阴邪能量结构的稳定！
“嘶啊啊啊！！！”
噬念妖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也最尖锐的惨嚎！整个雾气球体疯狂地扭曲、膨胀、收缩！
被刺中的念核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内部压缩的无数混乱、痛苦的精神能量失去了束缚，开始疯狂反噬、爆炸！
“退！”秦荣强忍着头颅的刺痛，一把拉回文凝，同时朝着阿逆和王鹏的方向大吼。
阿逆早已在得手的瞬间向后急退。
众人飞速后撤。
“轰！！！”
并非物理的爆炸，而是一场无声的精神风暴在原地爆开！
七彩氤氲彻底崩散，黑紫色雾气被自身反噬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无声的哀嚎中化为青烟。
强烈的精神乱流席卷而过，即使已经退开一段距离，众人依旧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耳中嗡鸣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乱流才渐渐平息。
岩缝前，只剩下一些迅速消散的黑色灰烬，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感觉。
噬念妖，彻底湮灭。
阿逆拄着短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刚才那一击，看似轻巧，实则将他全部的精气神都赌了上去，稍有差池，被那精神乱流卷入，就是神魂重创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