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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暖意还留在胃里,李科长便穿过层层戒备的走廊,来到了联络处的核心保护区域。
这里光线柔和却无处不在,墙壁看似普通,实则嵌满了感应灵纹,空气里浮动着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内外隔绝。
每一步都需特定的权限,机关与阵法环环相扣,堪称铁桶。
他在一间布有静心凝神阵法、窗外可视庭院景致的起居室里,见到了李雪梅。
女人比八年前清瘦了许多,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但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因为近日的颠簸与坚守,多了几分不易摧折的韧劲。
她正望着窗外一株晚开的玉兰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一个不起眼的布囊。
那里隐隐透出沐川花极其微弱的、被重重封锁后的宁谧气息。
听到脚步声,李雪梅转过头,看到李科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旧识重逢的微澜,更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感激。
“李科长。”她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坐,不必拘礼。”李科长抬手示意,自己也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隔着小几,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气色比前两天好些了。这里还习惯吗?就是闷了点。”
“已经很好了,谢谢。”李雪梅微微摇头,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比起东躲西藏的日子,这里……让人安心。”
短暂的沉默。
记忆随着窗外的微风,悄然翻回到八年前。
“时间过得真快。”李科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质感:“上次见面,你还是个刚遭遇变故、惊慌失措跑来求助的年轻老师。在学校后山那片老槐树林里,你说夜里总能听见孩子的哭声,还有影影绰绰的白影,教室的粉笔会自己写字……当时你吓得脸色煞白,却还强撑着要保护学生。”
李雪梅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些被她努力尘封的恐惧与无助,因着旧事重提而泛起涟漪:“是……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说您在处理一些特别的事情,就冒昧找去了。要不是您带人暗中查清了是地脉残灵因施工动荡而逸散作祟,加以安抚疏导,学校恐怕……”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后果。
那时灵气复苏的余波未平,各种怪诞现象初显,普通人视若洪水猛兽,像李雪梅这样能鼓起勇气寻求非常规帮助,并最终信任他们的人,并不多。
“学校的事情,就是联络处的事情。现在你的家人因沐川花被杀害,我们感到很痛心,不过联络处不会坐视不管,这个仇我们会帮你报。”
李科长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块坚石。
李雪梅涣散的目光,似乎被这报仇二字微微拽回了一丝焦距。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将怀里的蓝布盒子搂得更紧了些。
夜色已深,在联络处核心保护区那间充斥着柔和阵光与淡淡安神药香的起居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雪梅抱着那个褪色的蓝布盒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垂着眼,视线长久地停留在盒子那粗糙的布面上,仿佛能穿透布料,看见里面那株维系着她家族最后念想、也浸满亲人鲜血的灵植。
屋内很静,只有远处阵法运转时极其轻微的嗡鸣,以及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科长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不远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等待。
他明白这个决定对眼前这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移交一件物品,更是将她仅存的、与过去所有温暖和惨痛记忆相连的纽带,亲手托付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细沙从指缝间漏下。
终于,李雪梅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眼眶依旧红肿,但里面翻涌的泪水已被一种近乎绝望后的、破釜沉舟的平静所取代。
她看向李科长,这个八年前曾给予她一线生机,如今再次成为她唯一指望的男人。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她索性不再尝试言语,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将那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蓝布盒子,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庄重。
指尖在离开盒子的瞬间,有片刻的僵硬和留恋,仿佛剥离了身体的一部分。
李科长立刻上前一步,同样伸出双手,稳稳地、郑重其事地接了过来。
盒子入手微沉,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其内里那股被重重封锁后,依旧透着一丝顽强生机的、温润而奇异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查看,也没有说什么请放心、一定保管好之类的空泛承诺。
他只是看着李雪梅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不大,却沉甸甸的。
里面包含了一种无需言明的理解。
理解她的痛苦、她的牺牲、她此刻交托背后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也包含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既然接下了,这便是联络处的责任,是他的责任。
四目相对,无声的交流在静谧的空气中完成。
然后,李科长没有再停留。
他拿着盒子,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门口。
背影在阵法流转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挺拔,仿佛能将一切风雨挡在身后。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李科长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蓝布盒子,没有直接去往御龙库,而是转身走向了为龙牙小队安排的临时休整室。
推开门,秦荣、文凝、林晓晓等人都围坐在一起,室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默。
看到李科长进来,众人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尤其是林晓晓,她的视线几乎黏在了那个盒子上,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李科长将盒子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桌上,没有立刻谈及它。
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刚才的紧急会议,敲定了几件重要的事情。”李科长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带着会议后的肃杀余韵:“跟你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秦荣坐直了身体,文凝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第一,关于沐川花的最终安置。”李科长的目光落在那个蓝布盒子上:“它不能继续暴露在外。联络处有一处绝密所在,名为御龙库。里面关押着……或者说,保存着我们的一些秘密武器,其中一样,可以完美压制沐川花的气息,隔绝外界一切探查。包括蚀灵教主和隗丧族中的顶尖存在。”
秦荣瞳孔微缩:“御龙库?秘密武器?”
李科长点头:“这是最高机密,连秋部长他们也是刚刚得知。张长老已经调集了最顶级的阵法师和封印师,配合御龙库本身的禁灵古阵,会确保沐川花万无一失。转移行动,由秋章部长亲自带队负责。”
文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沐川花会被藏起来,从明处转为暗处,同时断绝它成为诱饵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