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
霜魄剑斩入最后一头魔海兽的左前爪根部,绿色魔血喷涌而出,溅在地面发出“嗤嗤”声响。那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裂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背上的肉瘤不断鼓动,仿佛还有力量未尽。
陈玄站在三步之外,右臂伤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喘着气,左手撑在地上,符笔已经脱手,滚进碎石堆里。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眼神依旧清醒。
他不能倒。
他咬牙撑起身子,从腰间仪器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方盒——那是他用残损的检测仪核心与青铜鼎解析出的生物芯片重新组装的“基因检测仪”。他将探针插入地上一滩魔血,按下启动键。
嗡——
一道淡蓝色光幕浮现在空中,显现出双螺旋结构的基因链图谱。多处节点闪烁红光,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检测完成:九黎蛊毒基因序列同源度70,融合堕神残灵片段,确认为人工基因改造产物。”
陈玄盯着数据,眉头紧锁。
“不是自然生成的怪物……是被人改造成的。”
他迅速翻出随身携带的“毒素-抑制剂对照表”,手指快速划过纸面。几秒后,他找到了破解方向。
“这类魔化组织依赖酸性环境维持活性。”他低声自语,“只要改变ph值,就能让它的表皮崩解。”
他立刻动手调配药剂。从药瓶中取出碳酸钠晶体,加入灵气稳定素和催化符粉,再注入一丝自身精血作为引子,混合搅拌后装入喷雾装置。
“云昭!”他抬头喊道,“掩护我三秒!”
云昭没有回答,身形已动。
她脚尖一点地面,霜魄剑横扫而出,一道极寒冰雾呈扇形扩散,瞬间冻住两侧挣扎的两头海兽。它们的动作停滞,再生速度被强行压制。
陈玄抓住机会,冲到中央那头受伤最重的魔海兽身边。他拉开喷雾保险,对准其咽喉下方创口,狠狠按下按钮。
白色粉末喷出,与魔血接触的刹那,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原本坚硬如铁的黑色鳞甲开始软化、剥落,露出内部溃烂的肌肉组织。
那怪物疯狂扭动,试图甩开他。
陈玄死死按住喷头,直到整瓶药剂耗尽。
“它的基因链正在断裂。”他退后两步,喘息道,“撑不过十息。”
云昭眼神一凝,霜魄剑高举过顶,周身寒气汇聚成漩涡。她轻声道:“归寂。”
剑光落下。
冰雾化龙,缠绕三头海兽全身。刹那间,所有魔物被彻底冻结成三尊黑色冰雕。
片刻后,冰体龟裂,轰然倒塌,碎成无数残块,不再有任何生命波动。
全场寂静。
蓬莱岛主缓缓降落,落在废墟边缘。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魔物残骸,又看向陈玄手中还在闪烁数据的检测仪,神情复杂。
“你竟能……看透魔物之源?”他声音低沉。
陈玄抹去额角冷汗,将仪器收回包中,笑了笑:“不是我看透,是科学让我看清。这叫基因解构,每一类生命都有它的密码,只要找到关键节点,就能瓦解它。”
蓬莱岛主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老夫修行三百载,从未想过,‘知’之一字,竟可至此。”
陈玄望向四周惊魂未定的宾客与守卫,朗声道:“它们不是不可战胜,只是我们以前不知道怎么打。现在我知道了——用知识,也能杀人。”
现场一片安静。
随后,几名年轻弟子低声议论起来。
“他刚才用的那个盒子是什么?”
“那是能读出魔物血脉的东西。”
“他说的‘基因’,是不是就像我们说的‘本源’?”
有人眼中闪出光芒,隐隐生出追随之意。
云昭走至陈玄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一片寒气渡入他右臂经脉。疼痛减轻了些,失血带来的虚弱也被暂时压制。
两人相视一眼。
无需言语。
他们都明白,这一战赢了,但真正的危机远未结束。
蓬莱岛主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你这套手段……可复制?”
陈玄摇头:“仪器我可以造,但操作的人必须懂原理。目前只有我能用。”
“那你若死了呢?”蓬莱岛主问。
“那就教人。”陈玄平静道,“我已经收了三个弟子,一个学统计,一个学流体,一个学材料。他们会继承这条路。”
蓬莱岛主看着他,目光深沉。
半晌,他轻叹一声:“我曾以为,修行为逆天而行,靠的是意志与真元。今日才知,真正的力量,藏在‘理解’之中。”
他转身面向众守卫:“封锁全岛,排查所有进入路径,特别是地脉连接点。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魔物残骸,等他进一步查验。”
守卫齐声应命。
一名年长执事忍不住问:“岛主,这些冰块……真的不会再动了吗?”
“不会了。”陈玄蹲下身,从残骸中捡起一块鳞片,放入密封袋,“它们的dna已经断裂,细胞活性归零。这是死物,不是活体。”
他又拿出一个小镊子,夹起一缕绿色血液样本,放进试管。
“但我建议你们把这里全部烧毁。”他说,“虽然它们死了,但残留的基因片段仍有感染风险。高温焚化是最安全的方式。”
执事脸色发白,连忙下令:“点火!快点火!”
火焰腾起,映照在众人脸上。
陈玄站起身,环顾四周。
庆功宴的桌椅早已粉碎,地面裂痕纵横,空气中仍弥漫着腥臭味。但他知道,这场战斗的意义不止于清除威胁。
它证明了一件事:理性可以破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仪器包,又摸了摸胸前混沌珠残留的温热感。
他知道,这条路会越来越难走。魔渊教不会善罢甘休,九黎巫主也不会坐视不理。甚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异族大能,也一定会盯上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背公式的大学生。
他是理道的开创者。
云昭站他身旁,霜魄剑归鞘,寒气收敛。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
他知道她在问:还能撑住吗?
他点点头。
还能。
远处,火焰仍在燃烧。
突然,他腰间的检测仪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屏幕,发现有一段异常信号残留——极微弱,频率不规则,像是某种生物电波的余震。
他皱眉。
这不是魔海兽本身的信号。
更像是……什么东西逃走了。
他看向那堆正在焚烧的残骸,瞳孔微缩。
“不对。”他低声说。
云昭立刻察觉:“怎么了?”
“它们体内有东西。”陈玄盯着数据,“刚才喷洒抑制剂时,有一段生物电信号突然中断,像是被切断的神经反射。但它不是死亡信号。”
“是什么?”
“是脱离。”他说,“有人在控制它们,或者……寄生在它们体内。就在我们动手那一刻,它跑了。”
蓬莱岛主闻言转身:“你是说,还有别的存在?”
陈玄没答。
他蹲下身,用符笔拨开一块焦黑的肉块,露出里面一根细如发丝的紫色丝线。那丝线一端连着魔物大脑,另一端……消失在地缝深处。
他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那丝线猛地一颤,像活物般缩进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