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滚开啊!!”
老刀绝望地嘶吼,护体灵光在几十人的撕扯下瞬间破碎。
“当啷。”
长刀脱手。
他被硬生生地按倒在地上,淹没在疯狂的人潮中。
没有绚丽的法术对轰,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肢解。
“把储物袋扯下来!” “按住他的手!别让他自爆!” “他嘴里好像还含着东西!抠出来!”
老刀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就被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声和吞咽声淹没了。
阿沼站在外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一炷香后。
人群终于慢慢散开。地上除了一滩暗红的血迹和几块碎布,什么都没剩下。
老刀的储物袋被撕碎了,那块中品灵石引发了新一轮的互相踩踏,最终被几个最强壮的修士瓜分。而老刀的血肉,连同他那一身筑基中期的灵韵,都被这些懂得邪法的修士当场“炼”化,吸食殆尽。
修士们坐在血泊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满足后的呆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阿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法袍,缓缓走到了场地中央。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沾满同伴鲜血的长刀,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刀锋。
“老刀……他背叛了集体。”
阿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性,也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但他留下的东西,救了大家。这阵法……又能多撑几天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满身是血的“共犯”:
“这是他欠大家的。”
“以后,这把刀归公家。谁要是能为洞里做出大贡献,谁就能暂时代替老刀的位置,带着‘避毒符’出去。”
人群中,几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老刀死了,但“特权”还在。
只要听话,只要够狠,下一个拿着刀、享受灵气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沼哥英明!”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声音颤抖,却充满了讨好。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最后汇成了一片狂热的浪潮。
内洞深处。
王生息听着外面的欢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个洞穴,已经彻底完成了一次“洗礼”。
现在,哪怕洞口的石头被搬开,这群人恐怕也不敢出去了。
因为他们手里都沾了血。他们必须依靠阿沼编织的这个“正义”的谎言,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只要阿沼还在,老刀就是“罪人”。 如果阿沼倒了,他们就是“残害同门的凶手”。
这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内洞深处。
王生息听着外面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变成了窸窸窣窣的分食声。他知道,这出戏已经演到了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将一直沉睡的腊肠塞进怀里。
“该走了。”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洞里,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那个刚进洞时半死不活、被阿沼丢在角落里的“废人”。
“你想干什么?!”一个刚吃饱的修士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一块带血的石头,眼神凶狠,“没听见沼哥的话吗?那是公家的刀!”
他以为王生息是想抢刀。
王生息没理他,甚至没看高台上的阿沼一眼。
他径直走向洞口。
那里堆满了用来封门的巨石。
“拦住他!他疯了!他要破坏封印!”
阿沼在台上猛地站起来,但他没敢喊人杀王生息。他见过王生息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此时此刻哪怕握着刀,也不敢动弹半分。
王生息径直走向洞口。
那里堆满了用来封门的巨石。那是阿沼下令,众人合力,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叹息之墙”。
王生息伸出一只手,按在最中间那块巨石上。
体内那股虽然没有境界、但纯粹强横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无声地爆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被硬生生推开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哗啦啦……”
碎石滚落。
久违的阳光,虽然带着秘境特有的灰蒙蒙,却依旧刺眼,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洞穴里积攒了一个月的阴霾与腥臭。
光,照进来了。
外洞里,正在“享受”战利品的修士们,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道光。
按理说,那是自由,那是生路。
然而。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一个修士捂着眼睛,像是被硫酸泼到了一样,疯狂地向后退缩,拼命往黑暗的角落里钻:
“光!!是尸煞的光!!”
“尸煞进来了!!快堵上!快堵上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瞬间爆发。
“别让光照到我!我会烂掉的!” “阿沼!沼哥!快救命啊!阵法破了!!”
几十个筑基修士,这群在外面能开山裂石的强者,此刻却像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蛆虫,在阳光下惨叫、抽搐、互相踩踏,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埋进尸体堆里、埋进黑暗的缝隙里。
没有一个人想要冲出去。 没有一个人想要去看看外面是不是真的有毒。
他们已经被阿沼的谎言,和他们自己犯下的罪行,彻底驯化了。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它是假的。
若外面还是人间,那刚才吃人的他们,便是万劫不复的恶鬼; 唯有外面是地狱,他们刚才的暴行,才配叫作‘求生’。 为了证明自己无罪,这世界,必须有罪。
阿沼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疯魔的信徒,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到了极点的狂喜。
他赢了。哪怕墙倒了,这群人也出不去了。而奴役的最高境界,是让奴隶爱上锁链,并恐惧自由。
王生息站在洞口,沐浴在微风中。
他没有回头看这群可怜又可恨的生物一眼,也没有说一句“外面没毒”。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们的心已经烂在这个洞里了。
王生息迈步,跨过了那道生与死的界线,走出了老鼠洞。
身后,传来了阿沼声嘶力竭的吼声,和无数人搬运石头、重新封堵洞口的嘈杂声:
“快!为了活命!把墙砌起来!!”
“千万别出去!!”
王生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林深处。
那个洞穴,在身后重新变回了一个封闭的坟墓。
而锁住他们的,从来不是石头。
是他们自己亲手砌在心里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