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被敲得一缩脖子，慌忙低下头。老刀抹了把嘴，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冷哼一声：“没出息。”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没发现，那些低下的头颅里，敬畏已经彻底烂掉了，长出了名为怨毒的霉菌。
流言开始在黑暗的角落里滋生，像潮湿墙角的苔藓。
深夜，大部分人都累得昏睡过去，只有几个平日里挖石头最卖力的老实人凑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地光，互相打量着彼此惨状。
“你们觉不觉得……老刀好像胖了？”一个声音细若游丝，在黑暗中钻进人的耳朵。
“嘘！你不想活了？”
“真的……你看他的手，肉乎乎的，还有光泽。再看看咱们……”说话的人伸出自己鸡爪一样枯瘦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咱们都快成干尸了。”
“他肯定在外面偷吃了。”另一个人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哭腔，“说是外面东西难找，我看是他把好灵物都自己吸了，剩点残羹冷炙才带回来打发咱们。”
“我那天看见他睡觉的时候，手一直捂着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绝对有货。”
几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闪烁着绿油油的光。
阿沼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走过，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但他走过这几人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这一叹，坐实了所有猜疑。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在两天后的傍晚落下。
洞口的巨石被挪开一条缝，老刀挤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法袍上多了几道口子，但脚步依然沉稳。
他走到高台下，从怀里掏出半截枯死的、灵气几乎散尽的树根，随手丢在地上。
“今天就这个。”老刀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长期厮杀的暴躁，“外面越来越干净了，连个渣都找不到。爱要不要。”
若是往常，大家会失望，会叹气，但不敢说什么。
但今天，洞里静得可怕。
阿沼坐在高高的虎皮椅上，手里那两枚核桃也不转了。他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阴测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刀。
“老刀，”阿沼终于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气球，“这树根……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不够你自己出去找！”老刀火了，那股积攒的戾气爆发出来，“老子在外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拼命，你们在洞里享福，现在还嫌少？阿沼，你别太过分！”
“我是不过分。”
阿沼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走到人群中间，指着周围那些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的修士，声音变得悲愤：
“大家看看！看看身边的兄弟！大家为了阵法，把自己的血都快放干了！把道基都快磨废了！”
“可我们的执法队长呢？”
阿沼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戳向老刀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几天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可我看你的气色……倒是比大家都好啊！”
这句话一出，周围那些枯槁的修士们，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老刀脸色骤变，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阿沼！你什么意思？我不用灵石恢复，怎么有力气杀妖兽？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恢复？”阿沼冷笑一声，目光死死锁住老刀的胸口，“恢复需要用中品灵石吗？”
中品灵石。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洞穴里炸响。
老刀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胸口。那里确实藏着一块，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下意识的惊慌，在几十双饿狼般的眼睛注视下，就是铁证。
“他真有！！”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贪婪。
“他怀里真的有中品灵石！！”
“那是大家的救命粮！！”
原本畏惧老刀武力的修士们，此刻被“被背叛”和“被掠夺”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们慢慢地站了起来，手里攥紧了尖锐的石镐、断裂的法剑，开始无意识地向中间靠拢。
老刀慌了。他感受到了那种实质般的杀意。
“仓啷！”
雪亮的长刀出鞘，寒光在昏暗的洞穴里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
“谁敢动！！”
老刀面容狰狞，长刀横扫，逼退了最前面几个试图靠近的修士。
“老子砍死他！我是筑基中期！我是执法队长！！”
他试图用暴力来维持最后的尊严和秩序。
但这一次，他的刀没有吓退这群人。相反，那明晃晃的刀刃，彻底切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
阿沼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退缩，反而冷冷地加了一把火：
“看见没？他宁愿看着阵法崩塌、看着大家今晚就死，也要私吞救命粮。”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让他走吧。让他带着那块灵石走，咱们留下来等死。”
“等死”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防线。
“我不甘心！！”
一个濒临崩溃的修士突然嚎叫着冲了上去，根本不管那锋利的刀刃，整个人合身扑上，张开嘴，狠狠咬向老刀拿着刀的手臂。
“噗嗤！”
老刀反应极快，一刀劈下。那修士的半个肩膀连同手臂直接被削飞，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老刀一脸。
但这血腥味不仅没有吓退众人，反而彻底激发了这群饿鬼的兽性。
那是灵气的味道！那是生机的味道！
“杀！！！”
几十个修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轰然拍下。
老刀疯了般地挥刀，灵力爆发，刀芒暴涨三尺。
“噗！噗！”
又是两个人被拦腰斩断，肠子流了一地。
但这群人已经疯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扑。他们不在乎死，因为不抢也是死。
一只手从死人堆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老刀的脚踝。
老刀一个踉跄，身形一歪。
紧接着，无数只手伸了过来。
有的抱住了他的腰，有的扯住了他的头发，有的甚至用手指去抠他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