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水幽岛的南端沉在一片死寂之中。
我站在高台边缘,掌心那枚暗金色的留影符早已熄灭,可赵天昊布下引魂阵的画面却在我脑海中反复回放。
尤其是那一缕苍白虚影望来的瞬间——它没说话,但我听见了。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净火仍在识海中翻腾,像是被什么唤醒的古老意志,不受控地灼烧着我的神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能量。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逆流泉眼”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星图残页上那点幽蓝微光。
它不像前两块通行令那样闪烁不定,而是稳定得近乎凝固,仿佛在等待某种特定的人去触碰。
“苏沐玥。”我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夜风清晰传入营地帐篷。
她几乎立刻出现,披着月白色的分析长袍,手中握着疾风靴的数据晶片。
“你看到了?”她问,语气平静,眼神却已锁定我脸上的细微变化。
我点头,“第三块残片在‘逆流’核心。三千米深水高压区,常规装备撑不过十分钟。”
她皱眉,指尖轻点空中投影的地图模型:“那里不仅是物理极限,还有地磁紊乱带。任何灵能信号都会被扭曲,导航失效,连神识扫描都会产生幻觉。强行潜入等于送死。”
“所以得换个思路。”我说着,盘膝坐下,双掌交叠于腹前,闭目凝神。
剑心通明——启!
刹那间,整座岛屿的地脉结构在我意识中展开,如同一幅立体星河图缓缓旋转。
岩层、水流、热源、压力带一切细节纤毫毕现。
但我还不满足。
我引导体内净火,顺着经脉流转至双眼。
视野骤然撕裂现实!
一层紫焰自瞳孔燃起,穿透大地三百丈、六百丈、九百丈直至三千米之下!
就在那深渊最底,一道微弱却持续的紫焰轨迹浮现——是地脉暖流带!
远古神火运行时遗留的热能通道,虽已衰竭大半,但仍存一丝余温,足以成为天然抗压路径。
“找到了。”我睁开眼,眸中紫焰未散。
苏沐玥瞳孔微缩,“你能看穿岩层?这不可能除非你的净火已经进化到能干涉感知层面。”
我没解释。
有些事,连我自己都还在摸索。
比如为什么赵天昊召唤的亡魂会引发血脉共鸣,比如为何水神的声音总在我濒临突破时响起。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准备行动。”我站起身,唤出荒与花昭烈。
它低吼一声,率先跃入海渊裂口,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深水。
“跟紧它的信号。”我对队伍下令。
我们沿暖流带上行,起初还算顺利。
但刚进两百米,水压便骤增至千吨以上,耳膜炸裂般疼痛,普通队员脸色发青,灵器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更糟的是磁极紊乱开始发作。
指南罗盘疯狂打转,神识传音断断续续,有人甚至出现了短暂失忆。
一名队员踉跄一步,差点被湍急的暗流卷走。
就在这时,荒的金瞳在前方亮起一道稳定光斑。
安全节点确认!
“刻标记!”我低喝。
花昭烈怒啸一声,火焰长刃划破黑暗,在岩壁上刻下赤红坐标符文。
每一笔落下,都有蒸汽轰然炸开,驱散压迫而来的寒流。
苏沐玥迅速取出雷纹蛛丝,缠绕于导能锚钉之间,构建出一条贯穿全队的“索道”。
一旦有人脱离节奏,其余人可借雷能瞬拉回位。
我居中策应,每当险段来临,便短时间展开剑域紫焰护罩——
“嗡!”
紫色火焰轰然扩散,蒸发周围水域,形成短暂真空泡。
众人趁机穿越断裂带,呼吸得以喘息。
就这样,我们在生死边缘穿行七百余米,终于接近泉眼区域。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一口倒悬巨井赫然矗立深渊中央,水流违背常理逆天而上,宛若银河倒灌。
而在那漩涡中心,一枚残破玉牌静静悬浮,泛着青铜光泽——第三块“渊底通行令·残”。
但它被一层透明结界封锁,表面流动着古老符文,散发着绝对排斥的气息。
“静默结界”苏沐玥喃喃,“只认‘无名者’。凡有身份烙印之人,皆会被弹出甚至抹杀。”
她看向我,“军团称号、公会归属、玩家id这些都会被视为‘有名’。难道我们要放弃所有标识?”
我没有回答。
反而从怀中取出那块拼合完整的“戌九”残碑。
碑文斑驳,唯有中间一行字清晰可见:
兄陨于渊,弟代其名。
我轻轻将残碑置于结界边缘。
刹那间——
嗡!!!
整座结界剧烈震颤,符文崩裂又重组,仿佛在挣扎判断。
,!
我不是“林寒”,也不是“无名”。
我是“代名者”。
既非真名持有者,亦非空白之身,恰处于规则夹缝之中!
结界裂开一道缝隙。
我毫不犹豫,伸手探入。
指尖触及冰冷玉牌的刹那,一股浩瀚记忆洪流冲入脑海——
无数身影在火中跪拜,一柄通天剑影自深渊升起,锁链缠绕苍穹
我猛地抽手,握紧残片,胸口剧烈起伏。
成功了。
三块残片,终将合一。
而此刻,海底深处,似有某种沉眠之物,缓缓睁开了眼。
我掌心托着三枚残片,青铜色泽在帐内幽光下泛着冷意。
它们悬于半空,呈三角之势缓缓旋转,彼此牵引,仿佛遵循某种古老的仪式节律。
忽然间,一道金芒自中心迸发——轰然炸开的不是声响,而是无形的威压,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要合了。”我低语,指尖微颤。
刹那间,三块残片骤然靠拢,边缘浮现出细密如脉络的火纹,那是净火烙印的痕迹。
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垂落,缠绕其上,一圈又一圈,将断裂的记忆与命运重新焊接。
当最后一声嗡鸣落下,一枚完整的玉牌静静悬浮在我面前——【渊底通行令】,正面刻有九星连珠图,背面则是一行小字:执令者,入劫门,承火愆,逆天名。
就在此时,天地震荡。
一道贯穿苍穹的系统公告撕裂夜幕,响彻整个服务器:
【全服通告】
困难模式挑战资格已激活——副本【沉渊之门:黑水劫难·终局】将于72小时后强制刷新!
全服排名结算冻结,资源争夺战即刻进入白热化!
消息如雷炸遍各大公会频道。
我能想象那些高塔中的决策者猛然起身,联盟密语瞬间刷屏;也能听见新人玩家在世界频道惊呼:“他怎么这么快?!”
但我不在乎。
站在黑水幽岛的祭坛高台之上,风卷起我的衣角,手中通行令散发出温润却炽烈的光晕。
我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借由苏沐玥布下的扩音阵纹传遍全团:
“三日后辰时,剑域全团出征困难副本——这一次,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真相。”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营地沸腾了。
欢呼、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高喊“跟着团长杀穿深渊”,也有人默默检查装备,眼神坚定。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副本冲锋,而是一次对规则的挑衅,一次向宿命发起的正面突袭。
苏沐玥站在我身旁,指尖轻点虚空,投影出一份全新的攻坚预案。
“双梯队轮换制启动,前队主攻,后队控场+净化;升级版净化图腾柱携带量x3,覆盖范围提升至千米级;所有成员标配疾风靴+共鸣环组合,确保在磁暴区维持神识同步。”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根据最新热力图模拟,全员平均战力增幅已达1250,远超当前困难模式理论通关门槛。”
我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他们信任我,不是因为我强大,而是因为我从未退缩。
可只有我知道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副本难度。
深夜,万籁俱寂。
我独坐帐中,将那枚完整的【渊底通行令】置于案前,三枚原初残片环绕其侧,依旧残留着融合时的能量余波。
忽然,它们再次自发转动,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形成一道微型漩涡。
血光乍现!
三块残片同时投射出一行扭曲的文字,像是用火焰书写,又似由鲜血浸染而成:
代名者终将焚名而行,唯灰烬中可诞新生。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任务引导——这是来自净火深处的低语,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意志在试图苏醒。
紧接着,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火种在我血脉里炸开。
画面汹涌而来:雪夜山巅,一名青年跪倒在断剑旁,浑身浴血,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赤色火核。
他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活下去”他在幻象中喘息,声音破碎却执拗,“替我走完这条路。”
记忆戛然而止。
我喘息着睁开眼,冷汗浸透后背。
帐外星光如旧,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缓缓抬头,望向那一片无垠夜空,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不是你,也不会成为你。”我轻声道,声音落在寂静里,却像掷出一把利剑,“但我,将以‘林寒’之名,烧尽所有妄图定义我的命运。”
帐中血字悄然消散,如同从未出现。
而我凝视着三枚合一的【渊底通行令】,体内净火仍在翻涌不息。
那句“替我走完这条路”,如烙印般刻入神魂,久久不散。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