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我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才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
整个一路上,我都可以说是头脑懵懵的。
是说,我出来了?
我就这么出来了?
我说了些什么?
我做了些什么?
我有没有把那象征希望的半拢花环,再好好地交到她的手上?
我不知道。
而且吧,出来是出来了没错。那我手里的这些,又该怎么解释?
「提问:你又去打劫人家小孩子了?」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好不好啊?”
“这是人家塞给我的哎。劈头盖脸地塞给我的哎。”
“什么玩意就是我又去打劫了?你讲话负点责任好不好啊?!”
我当然是要大声地抗议了。
可球球根本就是不管不顾的。
一个冷笑过后,就又蹲回到我的头顶上。不再搭理我半分。
简直是气得我的整个心肝都在颤抖了。
可真要我腾出心力来地辩驳,却又实在是词穷。
这叫我怎么去做解释呢?
我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的包裹。
我看着自己身上被套住的一层又一层的皮毛。
这一刻,我是真的要对我自己的脑袋发出质疑了。
咱就是说,我到底是在怎样的心态下,又是在怎样的动作下,才能拖拽着如此多数量的大大小小,从大森林的树屋里出来的啊?
感觉这段时间之内的思维都是一片空白的。
我甚至连最后是怎么安慰的大丫头,又是怎样告别的大丫头,我都不大能想得起来。
似乎是说的什么,“人类的腹地里多有不便”什么的。还有什么,“不知道那里的树灵们是怎么样”之类的……
我就想不明白了。那里的古树们怎么样,跟她能有啥关系?
而且,那可是人类们的领地。就算古树们再怎么高大,那也是木精灵们的轮辅,才能……想来那边的古树们,生存条件也是堪忧得很呢。
「提问:你确定你听完全了?」
“球球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是说了,我头脑子一直都懵懵的,能记起来这些就不错了好吧。”
这回终于是轮到我翻白眼了吧。
狗球球,你不是对我的隐私视若无物,肆意监听我的内心吗?
咋的,现在已经连我的内心都不屑于去听了是吧。
“你看看你,不听了之后,所能获得到的信息都是如此残缺的。你这样也好意思叫做生命辅助……”
“呃,不对啊。”
“我干嘛要让你听我的内心啊?变态啊你!!”
我真是昏了头了。
会和球球辩驳这种没有营养没有意义的话题,就足够证明我现在的状况到底是有多么的差劲了。
咱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连基本的逻辑都没有了吗?
可真要是这样,我又该怎么去衡量那些听到的说辞?
是说,人类的腹地里,还有树灵……就是古树啦。它们的状态之类的。
可能是想让那里的古树来接应我?
方便我更便捷地在人类的领地里穿行,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王都?
对嘛。
这才是正确答案吧。
在这个方面,大丫头果然还是很上心的呢。
毕竟我此行的目的,是打着营救她父母的旗号(实际上是要连带着猛抽小一的屁股……),而再次回去王都的。
而且,我可不认为奥利安德那个老家伙凭啥要我去救的。他自己都已经倒向人类们了好吗?
还救他?
我不把自己搭进去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哎。
真要说救……阿斯特丽德夫人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痛啊!!”
“球球你有病啊?!”
莫名的,我的脑袋就受到了他的猛烈攻击。
一点防备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大力攻击,根本就是要了我的老命嘛。
差点给我直接按翻在地上不说,那些原本就没好利索的伤口,就又被他牵绊起来地,开始在我的全身上下作祟。
那给我疼的,说是龇牙咧嘴都是轻的了好吧。
可球球根本就不想搭理我。
自顾自地飞到一边去,摆出一副冷漠脸地看着我挣扎。
是真的挣扎了好吧。
本来就有那么多大包小包的没来得及整理。
给他这么一闹,我差点把那些大丫头塞给我的大大小小全扔在地上了哎。
肉眼可见的,里面也都是些毛皮材料。
尤其是各类长短毛的手感,可不比我裹在身上的这一条差。
至少,保暖的这方面是不用再担心了。
可是吧……
咱就是说,大丫头也真的是太豪气了吧?
还不知道我能不能用得上呢,就统统塞给我。
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呀。
「提问:你都有能耐抢人家东西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少在那边造谣啊。”
“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啊?狗球球。”
翻翻白眼,就是我现在的态度了好吧。
可球球这小子居然还跟我对翻白眼上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有啥好翻白眼的?
「提问:终究是没给人家说句实话?」
“去去去。你懂什么呀。”
“这玩意是能说的东西吗?”
“给她说了,我还怎么把奥利安德那老小子给吊起来打……都说了很痛啊!!”
我真是要给球球气死。
有事没事就给我脑袋来一下不说,还都痛的要命。
天知道这家伙明明没个实体,怎么能做到打起我来这么顺手的。
还叫我给人家说实话?
简直就是不过脑子嘛。
不对。
是根本就没把大丫头的脆弱内心放在心上,你才会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你看看我。
我多么明智啊。
在这个话题上要么是选择了跳过,要么就是胡编乱造……呃。反正是没伤害到大丫头的内心的,那就对了。
大功一件的好吧。
知不知道姐姐我为了保护住大丫头的孩子心,费了多少的心力才做到了这一步?
世界都要欠我一座奥斯卡的好吧。
所以,作为奖励,大丫头才会让人类领地里的古树们对我多加照顾,好让我再次前往王都的道路能够更顺畅些,这也就能说得通了吼?
「提问:你确定你理解对了?」
“球球你烦不烦啊?”
“我好好的心情,你非要来一句质疑。知不知道我培养点好心情有多不容易啊?”
我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还能够控制得住自己只是翻个白眼,就已经是我脾气好的证明了好吧。
反正我是不想再搭理球球的那些鸡毛蒜皮了。
谁让他非要丢下我,自己跑出去等着的?那没有获取到关键信息的锅,有一半也得在他身上……你少在那给我翻白眼!!
算了算了。
本就不好的精神,哪允许得了我这么挥霍的?
可,现在的现实的现状,却也是不得不让我好好地愁苦一番了。
看看我手上这认证石上的稀稀寥寥,就知道我在愁苦什么了吧?
这……是又要我再跑一遍过去的路?!
这叫个锤子的旅行啊?
还冒险?
冒险就是反复地走回头路吗?!
只能说,对于我自己屡教不改的坏习惯,我也真的是无奈了。
所谓的那些美其名曰的旅行,根本就是我忘了放传送点,只能我自己来回跑的时候,嘴硬编出来的借口而已。
更气人的是,这么久了我居然还没记住。
而现在,看着视线里的那些方向标指向,面对的,却还是这么一条根本就谈不上多美好回忆的熟悉路径……
呵。熟悉倒是真熟悉了。
谁能告诉我,上次我是为什么来这的?
哦,是从军营的崖顶上掉下来……被推下来!!
看什么看,就是你干的。
球球你别以为我会忘了是你干的事实。
那一下,给姐姐我摔得,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那了好吧。
还要被人类的恶狼们撵着屁股跑。
一路跑进的这大森林的深处,险之又险地才避开了他们的穷追猛打。好歹是让我活着离开了军营的范畴。
那之后的经历嘛……自然就是与大丫头的经历了。
结果,水电梯上又摔了我一次……这就是你生命辅助程序干的好事?!
「提问:重点?」
“我当然是知道重点是什么的好吧。用不着你提醒我!!”
“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你把我推下山顶的事实。还是两次!!”
真是回想起来的痛苦,就足够我现在喝一壶的了。
咱就是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没好利索呢。
哪怕是简简单单地翻过凸起的树根纠缠,亦或是要借助细枝藤条,越过那些沟壑的时候。尤其是以我胸口的巨大豁口为首,向我全身上下发起的攻击,简直就不是人能够承受的啊。
咱且不说现在的鸦羽已经了无生机的事实。
就是现在的这个情况,就是现在的我自己,都已经是到了了无生机的边缘了好吧!!
都已经是现在的这会儿了。
我都还能清晰地看见,那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去的烫伤……我好好的,光滑又水灵的皮肤,现在都蔫吧了哎。
尽管是有光妖精的努力,还有大丫头给我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这样的痕迹,也是没办法立刻就消除的。
更有,那从我的胸口开始延伸,直达我小腹的那道巨大的贯穿……
触目惊心的长度。
是说,我有偷偷摸摸地,叫水妖精帮我照出来地看过。那几乎横跨了我整个背部,将所有的花纹都给捅穿了的恐怖痕迹……根本就是我现在心情的最好证明了吧!!
简直是没眼看。
我都不敢去想象,当时的我到底是顶着多大的创伤在行动。
这都能把命给保住,大丫头可绝对是我的大恩人了。
所以你叫我怎么可能,就真的忽略掉那些大丫头所希望的事实?
木精灵的族群。大森林的现状。
更别说,小一的问题本才是这一切的始终……我又怎么可能做得到撒手不管?!
尽管那些隐隐的疼痛还在如影随形,我也不愿意就此放弃那前进的脚步的好吧。
可,这也就是现在的不同了。
相同的道路,不同的时间。
视角上的感官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尽管是密不透光的大森林。
也尽管,能够透进来的光线并不强烈。
但那些星星点点的倾斜光束,还是会想尽办法地,从叶片的间隙里挥洒下来。
一眼望去,满目里净是那星星点点的光束,和围绕着光束欢快跳舞的小家伙们。
是木束灵们。
在人类们退去后,失去了压迫的自然密林。甚至是整片大森林的各个角落,都会重新诞生出的,友善的小家伙们。
哪怕是刚刚诞生不久,却也足够说明现在的现状了。
人类们,应该是真的放弃了这里。
关于这一点,我记得大丫头也是有过说法的。
毕竟她都已经能翻过那山脚正中心的军营,跑到山的那边去把我捡回来了。
那可是人类们的军营。
是连同周边的自然环境都一并改造,为了彻底融入自然而设计出来的,死亡的堡垒。
更不用说是它本身坐落的位置了。
从地图上看,不仅仅是那些山间小路会被波及和监视。就连大森林的这边,也都是居高临下的予以十足的压迫。
太多的沿线和区域,可以被他们尽收眼底。
更不用说,军营的本身就是被山谷环绕的绝壁之下呢?
这都能让大丫头溜得过去,大概,那座军营是真的已经被人类们废弃了。
“废弃了好啊。”
“废弃得呱呱叫啊。”
“省得姑奶奶我还得劳心劳力地想办法。我可不想再跳一遍山崖顶地进去了。”
不过脑袋地念叨着,手上的动作我也没闲着。自顾自地将地图给重新收起的同时,我也迈出了继续前进的步伐。
从距离上看,那座庞大的军营已经在我的视线边缘,借着光与影的微微交错,在虚虚影影地晃动了。
那些高墙啊,巨弩啊,甚至是结晶的颜色,这个距离里,我都能再借助到隼目,看个七七八八了。
当然,七七八八的也有我自己的心情。
能够再靠近那座军营,从现状上来看,还是会给我十足的心理压力的。
那不然呢?
我现在可连个像样的装备都没了。
鸦羽已经彻底残破。
它现在的模样,都已经不是用惨烈能够形容的了。
单单是前后的这一道巨大的豁口,就已经让我胆寒不已了。
是真的胆寒。
本就告别了那迫人心弦的圣光笼罩,要面对的,自然就是那冷风嗖嗖的现实了。
这从上到下一大道的巨大豁口,当然是会让我冷得直发抖了。
翻什么白眼啊球球?
我说的是实话的好不好。
不然还要我怎么说?
啊,鸦羽损坏了,我的心好痛啊。之类的?
拜托,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对装备是个什么态度,你还不知道吗?
物尽其用,就是我对它价值的最好肯定的体现了。
在这一点上,我可没有辜负过鸦羽半分呢。只是吧……也不知道大丫头塞给我的这一堆大包小包里,还有没有能够让我用得上的部分了。
能修补就修补嘛。
咱现在的状态你又不是不知道。
主打的就是一个穷字。
是真的穷。
咱就是说,我在伊西恩里混了好歹也有大半辈子了。
什么时候这么穷过?
「提问:大半辈子?」
“有什么问题?”
“我年纪轻轻就已经躺在病床上等死了哎。截止到我莫名其妙地过来的那天,可不就是大半辈子吗?”
“知不知道我十几二十年如一日的含金量啊?”
翻翻白眼,表达着我对球球不满的同时,也是在对我自己的感慨了。
吐槽归吐槽。
现实,却也得归到现实的才行吧。
现在的这个状态,我拿头去王都啊?
鸦羽损毁。装备们也好不到哪去。
精灵剑和弓弩都已经是脏兮兮到几乎要检视不出来的模样了哎。
甚至,就连箭筒里,都没几杆剩下来的,完整的箭矢了。
真真是,穷得都要卖裤子了。
哪还有一点点可能,再让我挥霍地,故意折断掉些许的箭矢,来藏在袖袋里了?
可再怎么说,上次我还是能假模假样的有些交手的吧?
尤其是,那借着正面假交手,后面真爬墙的手段。还真就让我翻了进去,才算是成功地潜入了。
那这次呢?
怕不是刚见面就得被创飞吧?
更不用说,我可不觉得人类们会记吃不记打的事实。现在的王都,估计已经跟刺猬没什么区别了吧?
可你让我用这样的状态去面对那么个大刺猬……
我是不觉得,我就单纯地靠着精灵剑和弓弩的打打闹闹,就能做得到。
是说,当初怎么就让我这么随意地,选出来了这么个奇怪的搭配啊?
还不如啥都没有的,那种看上去就很混的模样,直接混进去。都比我现在这薅秃了脑袋都想不出办法的守备职阶要强吧?
更别说,偏偏还让我在精灵剑上选出了那么个奇怪的搭配来……是说,我是真的要用这么个奇怪的状态和搭配,去再次地面对到,准备完全的,人类们的大本营??
我可是见识过人类们的手腕的。
再加上他们现在的状态……
癫狂,又魔怔。
我可不觉得我自己能扛得住那样的进攻手段。更不用说是现在的这个模样了。
但,现在的模样归我现在的模样,我好歹还是能记得那些发生过的,林林总总的异常现象的好吧。
这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我在这中央区里的,那些个经历了。
咱就是说,当时那样的发生,那样的行为。
还有那颗,浮现出文字的,魔法球。
就算是我离开村庄的时候,再度进入到军营里的探查,最后也是在胡闹之间不了了之了。
可那背后的林林总总,总还在那吧。到底又意味着什么,我也得要知道吧。
要不然连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都分不清,那岂不是一如既往的抓瞎?
心烦。
心烦得很。
但,那样的心烦,终究是抵达了军营之后才会有的心烦。
现在嘛……
“我说,这军营不是已经被废弃了吗?”
“那这么多金甲银甲的,又是个怎样的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