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很清楚,昨天看这本书时,这一页是干净的。
她盯着那几块黄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走到窗边,对着光重新翻开。
光线透过纸张,那些黄斑在逆光下呈现出更清晰的轮廓。
正要看清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住,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李政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人。
李政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婉婉脸上。
“白婉婉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身后的两个军人立即上前,目标明确地收走了白婉婉手里的书。
“等等!”
陆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白婉婉转过身,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撑坐起来,一只手死死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胸口的绷带肉眼可见地洇开一小片暗红。
“沉舟,你别动——”白婉婉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李政委身后的人微微侧身挡住了去路。
陆沉舟根本顾不上伤口,眼睛死死盯着李政委,呼吸又重又急吗,“政委……什么情况需要现在带走调查?她是我妻子,这些天一步没离开过医院,她能有什么情况?”
他话说得急,牵扯到伤处,猛地咳了几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床上栽下来,却还是用手臂死死撑着,不肯躺回去。
李政委眉头紧皱,往前走了半步,“沉舟,你冷静点。只是配合调查,问清楚一些事情。你伤成这样,别乱动!”
陆沉舟的声音陡然提高,“我问什么情况!”
那一瞬间,陆沉舟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门口那个士兵戒备的眼神,李政委之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还有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调查”。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被带走“配合调查”的人,会经历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有什么问题在这里问!我就在这里听着!或者问我!她的事我都知道!”
他想下床,脚刚碰到冰冷的水泥地,整个人就踉跄了一下。
胸口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一阵发黑,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一只手却还死死扒着床沿,指节绷得毫无血色。
“沉舟!”白婉婉失声喊道,想冲过去,被人拦得更紧。
李政委也动了气,厉声道,“胡闹!把他扶回床上去!”
跟着的两个人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去架陆沉舟。
陆沉舟挣扎着,伤口处的暗红迅速扩大,可他力气出奇得大,眼睛只盯着白婉婉,声音嘶哑:“婉婉……别怕……他们不敢……”
“沉舟,我不怕的。我没事……”白婉婉看着陆沉舟这样,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李政委走到床边,声音沉下来,“陆沉舟!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组织程序你不懂吗?只是问话!你再这样,对白婉婉同志没有任何好处!”
陆沉舟的挣扎猛地停住了。他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上那片暗红刺目惊心。
他侧过头,看向白婉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神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担忧。
白婉婉对上他的目光,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沉舟,我没事。李政委说了,只是问话。你好好躺着,别让伤口再裂了。政委,我们走吧。”
“婉婉……”陆沉舟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哑。
白婉婉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她跟着李政委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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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白婉婉被带出病房的同时,医院行政楼那间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孟雷一拿起话筒,听了几秒,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苏婉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是刚沏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小口啜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人带走了。”孟雷一说。
苏婉云“嗯”了一声,放下茶杯。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轻轻一响。
“原来的那本书,”孟雷一走到窗边,掀起帘子一角,“处理干净了?”
“王婶手脚利落,调换完了就去了锅炉房,把原来那本烧了。灰都冲进下水道了。”
孟雷一放下帘子,房间里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老头子动作够快。”
“他不能不快。那本书上的‘密写’,只要找个懂行的一验,就能看出来是米汤写的。虽然字迹模糊,但数字组合的方式明显不对。再加上刘爱红这两天散布的那些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孟雷一靠进椅背里,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看着苏婉云,这个坐在阴影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接下来呢?”他问。
苏婉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接下来,就是看调查组怎么查了。那本书是铁证,人证物证都在,流言已经传开。
白婉婉说不清那书的来历,更说不清自己那手医术的来历。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树,砍都砍不掉了。”
“陆沉舟就算想保她,现在也自身难保。妻子是敌特嫌疑,他这个当丈夫的,能干净到哪儿去?调查组不会放过这条线。”
孟雷一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隐约的广播声,是下午的新闻时间。
“你确定,”他缓缓开口,“她翻不出浪来?”
苏婉云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黑,深不见底。
“她翻不了。”她说,“这是死局。”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隐约有骚动声从住院部方向传来,还夹杂着急促的呼喊声。
孟雷一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掀起帘子往外看。住院部门口聚集了几个人,有人正朝里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