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岛的带路党,迷迷糊糊回去给同行散烟。
吴杰手一指,五十铃轻货继续往东进城。
“小杰……”
吴杰的后续三盒烟,第二盒,吴洪看明白了。
但第三、第四盒,他真有点搞不懂。
“哥,四盒烟,够他们记咱们半年了,中间,如果遇上柳林庄的人,咱这名声,不就打到琴岛了?”
车进城区,到了小白干路。
再下去打听路,吴杰只是递出一根昨天剩的铁听双马,就问到了万国商店的位置。
五十铃轻货,停在中山路上的万国商店门口。
吴杰刚落车就一愣。
与周围人流滚滚的商场、商城,稍一对比,万国商店就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橱窗玻璃上松海洗化字样,一看就是处于转型之中。
八十年代的洗化产品,对多数工资不过百的普通大众而言,无疑是高消费领域。
走进万国商店,铝合金橱柜也将洗化产品的高端展露无疑。
“问一下,这里卖表吗?”
听到吴杰是来买表的,正在聊天的几个女售货员,相当不耐烦的扫量了他一下,才指向角落。
跟吴杰出村时说的一样,哥俩身上的84式夏常服,也就能镇一镇村里人,还未必镇的住。
吴洪如果跟着进来,怕是又要被鄙视成老实人。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万国商店里,久经考验的售货员们,只一眼就能看出吴杰不是城里人。
“恩……我想买几块老款的新表……”
走到斑驳的木制柜台前,吴杰稍显卡顿,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买几块说清楚了……”
正织着毛衣的售货员,态度虽然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吴杰干笑一声,解释道:
“我们那都喊师傅,你们这是叫老师傅吧?给我指路的人说叫‘嫚儿’也行,可我觉着有点不靠谱!”
吴杰解释过后,售货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道:
“我这岁数,你叫我老师傅?叫老师儿!敢叫‘嫚儿’,当心我喊抓流氓!”
“老款的新表,店里可不多,只有这一盒,都五十一块。”
一边笑着教吴杰怎么称呼人,一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硬纸盒。
中年女售货员脸上,也露出了慈善笑意。
“还是叫姐吧!老师儿一喊,我感觉又进学校了,姐,就这一盒我都要了,你开票的时候,给开老上海。”
吴杰喊了一声姐,又要把硬纸盒里的十几块表头包圆,售货员大姐劝道:
“你都知道老上海,去隔壁第一百货,买块新出的老上海,也是五十一块不要票。”
看着盒里一块老上海、一块梅花,剩下五块金色汉密尔顿,八块钢壳汉密尔顿。
吴杰直接从信封里,数出八张还带着油墨香的老人头,压在了柜台上。
“姐,我还想要两套黑裤子、白短袖,两双皮凉鞋,要质量好点的……”
七百五十块一枪打,外加开老上海的票据,既有吴杰自己的心机城府,也有老吴的经验、阅历。
捡国营商店的漏,就跟在at机旁看到钱不捡没两样。
真要找你,丢的钱才是你的,你取的钱不是你的。
吴杰列出清单,女售货员还想再劝,他却接着说道:
“姐,再给我找几块好的打火机,大铜扣的皮腰带,没有腰带,只要铜扣也行!”
吴杰的一声声姐,一个个要求,并没有惹得女售货员不满,反而让她开始翻箱倒柜。
七块或铜或银的煤油打火机,两条还能用的大铜扣牛皮腰带,两双全包覆编织皮凉鞋,只要五十块。
不知道是什么面料,但很轻薄的黑裤子,两件黄咔咔的茧绸短袖,同样花了五十块。
怕吴杰不懂行,不懂自己的热忱,售货员大姐还做了解释。
“小伙儿,这都是没怎么用的,姐保你不吃亏。”
说着,女售货员还向洗化柜台瞄了瞄,示意吴杰别声张。
吴杰点头的同时,手里也多了一个红色的铁罐。
“姐,我再问一下,咱这有改衣服的吗?”
“小伙儿,铁听双马可不便宜,外轮公司友谊商店那边要六块五呢!还是外汇券!姐不要!”
售货员大姐懂行,也是吴杰拿出铁听双马的原因。
给女人送烟送酒,首要的一点,就是人家识货。
“姐,你这忙上忙下的也不容易。”
说着,吴杰借着鞋盒的遮挡,把红色铁罐推了过去。
“好,姐就收下了,小伙儿,姐也不白要你东西,你是不是喜欢外国表,姐给你两块。”
悄悄收下吴杰推来的铁听双马,售货员大姐低头在柜台角落,拿出了两块铜色旧表。
已经硬化皲裂的皮质表带虽然不入眼。
但吴杰眼中,两块表的铜色,却跟盒里的k金汉密尔顿没两样,虽然颜色暗沉却格外厚重。
“姐,不能让你犯错误,我再加五十,你开票的时候加之。”
吴杰又拿出一张老人头,售货员大姐也又加了两块旧的不象样子的老表。
钱货两讫、票据盖章。
女售货员跟几个洗化售货员说了句‘帮忙看柜’,又带着吴杰来到隔壁的锦旗店。
“小伙儿,这是商店的锦旗、印字、织补门市部,我给你打个招呼,你就在这改裤子。”
经大姐介绍,吴杰解释,将两条直筒裤,改成修身的收脚裤。
裁缝出身的织补工,用电动缝纴机,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临走的时候,吴杰又问道:
“姐,咱们这,哪有理发店?”
看着面前讨喜的小伙儿,大姐手一指不远处。
“那是新南京理发店,手艺好、价格公道,小伙儿你买表、理发、改衣服,是去办事儿吧?”
闻言,吴杰一愣,不知道大姐又要说什么。
结果大姐还是手一指说道:
“那边是商店干洗部,衣服、皮鞋、腰带给我,我给你拿过去收拾收拾,直接就能穿。”
大姐的一条龙服务,让吴杰多付出了一盒价值六块五毛外汇券的铁听双马。
但在新南京理发店,做了个背头小胡子造型后的吴杰。
穿上黑裤子、白短袖、皮凉鞋,摇身一变,就是一副草莽时代、风口浪尖弄潮儿的模样。
在新南京理发店,眉毛、头发被一遭剃光的吴洪,换副行头,也是一副凶悍干练的野蛮模样。
“小伙儿,这钱在姐这可不白花,你看,比我们商店经理都气派……”
看着形象与进店时大相径庭的吴杰,售货员大姐也不吝溢美之词。
夸完、赞完,大姐还不忘接下来的一条龙服务。
“小伙儿,在琴岛,修表就去亨得利,包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