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跟依依不舍的售货员大姐挥别,吴杰示意吴洪开车。
“去亨得利?”
在家沉默、老实的吴洪主动开口,吴杰并没有打击他,只是说了声:“往前走”。
吴洪的主动,还得感谢一下新南京理发店、鬓角斑白的老托尼老师儿。
吴杰修修胡子、头发,打了点时兴的摩丝,要价五块。
吴洪头发、胡子、眉毛一把抓,人家只要五毛。
老师傅听说吴洪因战受伤,五毛钱都没要。
因为要轮流看车,吴杰没听到理发的老托尼师傅,是怎么开导吴洪的。
但出了新南京理发店,吴杰却明显感觉到吴洪变开朗了。
就冲吴洪心结渐开,以实际收获论:
不管是售货员大姐的两听铁罐双马,还是老托尼五块钱的摩丝,每一分都不白花。
不管在新南京,还是在万国商店,吴杰也都有实际收获。
万国商店不提,新南京改变了他愚蠢、清澈的大学生模样。
有了外在的皮壳,接下来才好交织人脉,暴富于当下。
去亨得利修表、配表带,冲售货员大姐的交游广阔,吴杰就不敢。
真让人认出那五块汉密尔顿是k金表,诈骗案值足够送他去蹲几年大牢了。
捡漏不是不允许,而是不允许公然捡漏。
更不允许捡漏之后瞎嘚瑟。
总之就是一条,即便有漏也要悄咪咪的捡。
不然,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还会因此连累那位热心肠的售货员大姐。
这正好跟吴洪回村,没有去姨父支书柳洪胜那拜码头相反。
无名英雄,远不如锣鼓喧嚣中的英雄令人敬畏。
不管是吴洪,还是柳洪胜,那时候稍微主动一点,吴家的事儿也不会变的不可收拾。
嫂子柳玉变心,对吴杰来说,才是真正的复水难收……
车开了没一会儿,看到海军第二招待所的牌子,吴杰才指了指招待所。
“哥,快过午了,就去那住下、吃饭!”
“海军招待所?”
“恩!再不你找个陆军招待所?”
“知道了!”
也不知是新南京的老托尼心理疏导做的好。
还是因为远离了柳林庄。
吴洪正在逐渐找回曾经的自己。
有亲大哥这个身份在,吴洪也是吴杰唯一能够信任,也不得不信任的创业助力。
嫂子柳玉,虽然把心变到了他这个小叔子身上,但其行径依旧是背叛,不足信。
落车登记的吴洪,在第二招待所门岗,跟战士们有说有笑。
吴杰眼中升起柔和笑意,这个老实人还是有点交际能力的……
先办入住,再把车停进车库。
招待所食堂,一碗热乎乎的爆锅面,配上嫂子柳玉给准备的香辣实蛋,吴杰吃的有滋有味。
不远处的吴洪,可就没有这份幸运了。
年轻的海军战士渴望功勋,但他们注定去不了西南战场。
门岗的闲聊,吴洪透露了身份。
哥俩吃上小灶爆锅面的条件,就是吴洪给招待所的年轻战士们,讲一讲他的战场经历。
或许对吴洪来说,吃面并不重要,被年轻的战友们围住、追问、仰慕,才更重要。
八个实蛋、一碗肉丝比面多的爆锅面下肚,吃饱喝足的吴杰刚想起身,肩膀上却多了一只胖手。
“小哥,我是招待所副所长吴福全,你们哥俩是不是换个地方?今天有领导在……”
海军第二招待所副所长吴福全,可不是顾及领导在,才找的吴杰。
而是被领导要求找的吴杰。
原因么,吴洪能带着功劳回来,海军却只能在基地看新闻、看报纸,眼气呗!
“哦……吴所,明白了!你看战士们气势正高,再不晚上你找个地方,我们哥俩请兄弟们喝一杯?”
吴杰的处置,让吴福全眉头一挑。
他之所以不去近在咫尺的现场劝,原因也简单,怕当场挨揍,也怕事后被套麻袋。
而且与劝退吴杰哥俩相比,他也想听听热闹、看看热闹。
虽然属于后勤的招待所系统,但吴福全也正经是现役,同样渴望闻到战火硝烟的味道。
“没问题!小哥贵姓?”
“吴哥,咱们一家子,免贵!口天吴,吴杰!那是我哥,活着回来并荣立二等功的吴洪!”
彼此认识后,吴杰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的一块钢壳汉密尔顿,直接递到吴福全面前。
“小哥,你这是干啥?汉密尔顿,美国表,这可不便宜!少说一两千块呢!”
万国商店的非专业人员、售货员不识货。
但吴福全这个招待所的副所长,却正经认识老美名表汉密尔顿。
86年,老美的里夫斯号、奥尔登多夫号、伦茨号来琴岛拜过码头。
水耗子们,正经带过来不少汉密尔顿军表。
因此,在琴岛军港,老美的汉密尔顿,还是颇有些市场的……
“这么贵?那我捡漏了,吴哥,这不是给你的,我想换点军用油票、再换几条五十铃轮胎。”
钢壳汉密尔顿,吴福全报价一两千,也确实出乎吴杰的意料。
五块k金表,才是每日情报的目标。
八块钢壳汉密尔顿,一块老上海、一块梅花,只不过是吴杰混肴视线的手段。
本来还想着钢壳搭桥、k金铺路,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这是小事儿,小哥,你那还有吧?这是电摆表,比机械全自动一点不差,我找人给你配电池、表带?”
吴福全的热心肠,却换来吴杰腼典一笑。
见吴杰露出这副表情,吴福全拍了拍后脑勺,这才恍然大悟做了补救。
“嗐……知道了、知道了!电池、表带我去亨得利买最好的,人我给你找601厂的工程师……”
表的来路有问题,但问题不大。
吴福全自行脑补之后,做出的补救也很符合吴杰的须求。
“吴哥,表是65年的,老了点,配棕色皮表带,仿鳄鱼皮的最好,如果有鳄鱼皮的表带,那就更好了!”
吴福全的补救妥帖,吴杰说出了他的诉求。
只是,吴副所长脸上,却摆着跟他刚刚一模一样的腼典笑容。
吴福全这一笑,倒不是吴杰的要求无法满足,而是怕他承受不起鳄鱼皮表带的高昂花销。
闯关开始,各种物价的涨幅虽然不小,但依旧在承受范围之内。
但这个承受范围,只是老百姓的日常所需。
别说进口商品了,茅台酒、中华烟、空调、冰箱、彩电,不属日常刚需,都有额外的消费税。
琴岛亨得利,作为国内知名钟表行,什么样的钟表耗材没有?
配进口表的鳄鱼皮表带虽然有,但价格吴杰却未必能接受。
简单做个对比,国内销售的老上海五十一块,进口欧米茄的金扣鳄鱼皮表带,三千、五千只是成本。
再加各项税费,进口的金扣鳄鱼皮表带的价格,打个半斤重的金镯子也够了!
“小哥,就用601表厂的仿鳄鱼皮表带吧,那也是出口级的产品,十块、二十块也就够了。”
吴福全再做解释,吴杰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吴哥,这事儿要不找您么……”
重新来一次,第一把就想赚取十几万差价。
再有柳林庄这个临海大庄做后盾。
吴杰根本不在乎现在的物价,也不在乎吴父、吴母、嫂子柳玉,二三十块、三四十块的工资。
真在乎,他不会跟姨父支书柳洪胜,一吐就是十四瓶茅台。
也不会在琴岛万国商店,一把丢下九张老人头。
更不会为了试试现在摩丝的效果,花五块钱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