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影子也跟着晃，看久了眼睛花。
通道不算长，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就到头了。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有黄铜的门环，做成狰狞的恶魔头颅形状。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隐约的音乐声，很轻，像是老式留声机放出来的小提琴曲，调子有点哀婉。
张道一在门前停下，没立刻推。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音乐，里面很安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个人。
平头青年离他最近，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和周围墙壁。
眼镜男抱着电脑包，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在火光下白得有些不正常。
光头壮汉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眼神凶巴巴地扫过其他人。
运动装女人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站姿很稳，视线在张道一和门之间移动。
五个人，临时凑一起的陌生玩家。在规则被锚定的副本里，合作还是提防，得先摸摸底。
“怎么着？推啊！”光头壮汉压着嗓子，声音粗哑，“磨蹭啥，没听见系统说迟到不被欢迎吗？”
吱呀——
木门发出悠长的呻吟。暖黄色的光涌了出来，伴随着更加清晰的音乐声，还有一股混合着陈旧织物、灰尘、蜂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的气味。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地面铺着暗红色的、花纹繁复的地毯，边缘有些磨损。
墙壁贴着深色木墙板，挂着几幅巨大的油画，画框是厚重的金色，画面阴暗，看不清具体内容，隐约是些人物肖像或风景。
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只点亮了不到一半的蜡烛，光线昏黄。
正对面，是另一扇更大、更华丽的双开木门，紧闭着。那音乐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前厅里空无一人。
五个人陆续走进来，门在身后自动轻轻合上了。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吸得几乎听不见。
“搞什么鬼，人呢？”光头壮汉低声骂了句，眼睛四处乱瞄。
“时间还没到。”那个运动装女人开口了，声音清晰冷静。
她指了指前厅一侧墙壁上挂着的一个老式黄铜挂钟，钟摆安静地垂着，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系统说午夜前抵达大厅。还有十五分钟。”
“那就等呗。”平头青年走到一幅油画前，仰头看着，手依旧插在口袋里。
眼镜男缩了缩肩膀，找了个角落的阴影站着，把电脑包抱得更紧了。
张道一没参与讨论。他在前厅里慢慢踱步，看似随意，目光却扫过每一个细节：地毯的磨损痕迹、墙板上木纹的走向、油画画框上积灰的厚度、水晶吊灯上蜡烛燃烧的情况、还有空气中那股甜腻花香的来源，墙角一个高脚几上，放着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暗红色的、蔫巴巴的玫瑰，香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墙板，木质坚硬冰凉。又走近一幅油画，眯起眼看了看。
画的是一个穿着中世纪贵族服饰的男人，侧身站着，背景是阴郁的天空和城堡。画工很好，但颜料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有些龟裂。男人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画师似乎用了特殊的手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你。
张道一移开目光，心里有了点初步判断。古堡，年代久远，贵族，油画，玫瑰花……典型的欧式古典恐怖元素。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双开大门前，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和蝙蝠图案。他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着的。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那熟悉的、轻微的晕眩感，毫无征兆地来了。
来了！
每次进入副本，随机赋予身份词条的前兆！
张道一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接受，而是有意识地尝试去捕捉那冥冥中降临的信息流，试图理解天赋运行的机制。
晕眩感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词条身份匹配中……】
【检测到副本环境：古堡、历史、贵族、隐秘、规则。】
【检测到玩家固有倾向：秩序、观察、分析、引导。】
【筛选契合身份……】
【匹配成功！】
【当前词条身份：历史学者】
【身份背景：你是一位受邀前来研究德古拉家族历史的学者，对古堡的建筑、文物、文献以及家族传闻有着专业的兴趣和知识储备。】
【身份能力：】
【1 专业感知（被动）：你对历史相关物品、痕迹、氛围有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能更容易发现隐藏的信息和不合时代的细节。】
【2 文献解读（主动，每日限3次）：你能快速解读并理解以古堡内可能出现的文字、符号、图案所记载的信息，甚至能部分破译残缺或加密内容。（消耗精神力）】
【3 考据之眼（主动，每日限1次）：你可以短暂地看到某个特定物品或地点在过去某个时间段内（不超过一百年）曾发生过的、留下强烈印记的关键场景片段，画面模糊且随机。（消耗较大精神力）】
【身份倾向：求知欲旺盛，对历史真相有偏执的追求，行为举止可能下意识地表现出考究和书卷气，容易沉浸在对古老事物的研究中。】
信息流涌入脑海，清晰而稳定。
张道一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历史学者，很契合这个解密类副本。三个能力都非常实用，尤其是【考据之眼】，虽然限制大，但用得好的话可能直接破局。
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另一个存在，那个已经固化、与他灵魂绑定的【冥河摆渡人】身份核心，依旧沉稳地潜伏着，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用意识去触碰它，虽然权柄在现实和普通副本中受限严重，无法直接使用大部分能力，但那种位格和气息是存在的，可以在必要时作为某种威慑或底牌，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付出代价，尝试覆盖或暂时替代当前身份！
这是他成为幽冥镇锚点后，天赋产生的最大变异！他不再完全受制于单次副本的随机身份，拥有了一个永久的、可选的备用方案！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摆渡人身份。一来消耗和代价未知，二来容易暴露自己世界锚点的特殊性，引来更大麻烦。
现在，【历史学者】足够了。
身份赋予带来的细微变化立刻体现出来。张道一再看这个前厅，感觉立刻不一样了。
地毯的磨损主要集中在通往右侧走廊和左边楼梯的方向，说明这两个方向经常有人走动。
墙板上一处不易察觉的划痕，角度和深度显示可能是几十年前由某种锐器造成的，并非自然老化。
那几幅油画的风格和技法，属于十九世纪中后期某个特定流派，与古堡可能建造的年代有出入，是后来挂上去的。
就连那甜腻的玫瑰花香，仔细分辨，底下似乎还掩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药物或某种防腐剂的味道。
信息量瞬间大了很多。
“喂，你没事吧？”平头青年的声音传来。
张道一转过头，看到其他四人都看着他。刚才他闭眼站那儿不动，引起了注意。
“没事。”张道一摇摇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点【历史学者】特有的、略微考究的口吻，“只是在观察。这古堡的细节，嗯，很有意思。”
“看出什么了吗？”运动装女人询问道。
“建筑年代可能比看起来更久远，有些装饰是后来添加的。经常有人活动的区域是右边走廊和左边楼梯。另外……”
张道一指了指墙角那瓶玫瑰花，“花是新鲜的，但品种和香气有点特别。”
“新鲜的花？”眼镜男小声重复，推了推眼镜，“这地方还有人日常打理？”
“系统说了，古堡有主人。”平头青年提醒道，“那个德古拉伯爵。”
提到这个名字，前厅里的温度好像都低了几度。
墙上的黄铜挂钟突然敲响了！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
午夜十二点，到了。
钟声刚落，那扇紧闭的双开大门后面，音乐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门锁被打开。
然后，大门无声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华丽，但也更加阴森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