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地方？渡口？
张道一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浓雾，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隐约记得，之前码头那扇门上的匾额写着渡津。渡口的意思。
难道这黑水河上，不止一个渡口？这些亡魂感应到的，是另一个可以摆渡它们的地方？
他想了想，对着周围的亡魂发出意念：“跟着船，别碰船。如果前面真有渡口，我尽量带你们过去。”
他没有打包票。这地方诡异得很，承诺了做不到，天知道这些满怀执念的亡魂会干出什么。
亡魂们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低语声小了下去。它们不再试图靠近船舷，而是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或者苍白的头顶，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小船周围，随着小船一起，朝着它指的方向缓缓移动。
这场面，比刚才更瘆人了。
张道一硬着头皮，继续划桨。船周围跟着几十双诡异的眼睛，这活儿干得他后背发凉。但好在这些亡魂还算守规矩，只是默默跟着，没有其他动作。
划了不知多久，雾气似乎真的在变淡。前方极远处的黑暗里，隐约出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幽绿灯火的光晕。
很模糊，像隔了好几层毛玻璃。
但确实有光。
亡魂们骚动起来，低语声变得急切：“光……”
“家！”
“渡口！”
张道一也精神一振，加快了划桨的频率。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晕渐渐清晰。不是灯火那种点状光源，而是一片朦朦胧胧的、灰白色的光，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天边泛起的那一丝惨白。
光晕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像是一座建在水边的、极其庞大的建筑的阴影。
那里，可能就是亡魂们说的渡口。
就在张道一估算着还有多远才能到达时！
【叮——】
一声极其清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炸开！
张道一浑身一僵，划桨的动作瞬间停滞。
这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检测到玩家张道一（黄金1段位）精神状态相对稳定，所处环境规则浓度达标，符合强制副本匹配条件。】
【正在匹配当前段位（黄金）适宜副本……匹配完成。】
【副本名称：《血色古堡的回响》】
【人数：5人（已锁定）】
【通关条件：存活72小时，并揭开古堡隐藏的真相。已锚定！】
【传送倒计时：10分钟。】
【请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提示！
强制副本匹配！
张道一脑子嗡的一声。偏偏是这个时候！在这个鬼地方！
倒计时只有十分钟！
张道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评估现状。
他在黑水河上，周围是几十个等着被引渡的亡魂，前面疑似有个渡口，但还有一段距离。十分钟，划过去可能来不及。
就算到了渡口，那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是否适合作为副本传送点更是未知。
黑色天平的追兵可能还在后面。如果他在这个位置被强制传送进副本，身体会消失，那这条船，这些亡魂会怎样？他完成任务回来时，会出现在哪里？
最主要的是，如果还在这里，人走了，船被它们弄破了咋办？这天杀的竞技场！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因为小船停下而有些躁动的亡魂，以及远处那朦朦的灰白光晕和巨大阴影。
没时间想这些了。
他对着亡魂们，尽力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我有事，必须离开。那个方向，有光的地方，就是渡口。你们自己过去。”
亡魂们似乎愣住了，低语声变得混乱而焦急：“摆渡人不能丢下我们！”
“带我们一起。”
“不要丢下……”
张道一不再理会。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金属盒子、黑薄片（嵌在门上了，没带出来）、冥河之契徽章、万魂幡（沉寂）、千面假面、一些补给和药品。手臂和脸上的伤还在疼。
他坐下来，不再划船，而是抓紧这最后的几分钟，调整呼吸，尽可能恢复体力和精神力。
倒计时在一分一秒流逝。
【5分钟】
周围的亡魂开始不安地涌动，有些甚至试图再次靠近小船。
张道一握紧船桨，冷冷地扫视过去，身上摆渡人的气息微微放出。亡魂们瑟缩了一下，退开些许，但那种焦躁绝望的情绪更加浓郁。
【3分钟】
远处那灰白的光晕似乎更清晰了一点，巨大的阴影轮廓也能看出更多细节，像是一座有着尖顶和高耸墙壁的欧洲古堡，矗立在水边。那里就是渡口吗？还是别的什么？
【1分钟】
张道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诡异的黑水，无尽的雾气，和周围那些苍白的、充满渴望的面孔。他闭上眼睛。
【10、9、8……】
亡魂们的低语变成了哀鸣和哭泣，无数苍白的手伸向小船，但在触及之前——
【3、2、1……】
【传送开始。】
一股熟悉的、无可抗拒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眼前的黑水、浓雾、亡魂、还有那远处古堡的阴影，瞬间被拉伸、扭曲、化作旋转的光流。
最后映入他感知的，是无数亡魂瞬间爆发的、充满怨恨和绝望的无声尖啸，以及船头那盏幽绿的灯火，“噗”地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失重般的下坠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还有一丝淡淡血腥气的空气，涌入鼻腔。
张道一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黑暗的水域。
而是一条昏暗、逼仄、石壁潮湿的地下通道。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火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晃动如同鬼魅。
通道前后都看不到尽头，只有火把照亮的一小段。
他身边，或站或坐着另外四个人，三男一女，看起来都刚回过神，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和彼此。
一个穿着冲锋衣、眼神精悍的平头青年。
一个戴着眼镜、脸色有些苍白的瘦高个，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包。
一个身材魁梧、手臂有纹身的光头壮汉，眼神凶悍。
还有一个穿着利落运动装、扎着马尾、容貌清秀但眼神冷静的年轻女人。
加上张道一自己，正好五个人。
所有人都没说话，气氛沉默而紧张。
这时，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每个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欢迎来到副本《血色古堡的回响》。】
【你们所在的位置是古堡地下酒窖的入口通道。】
【主线任务已发布：存活72小时，并揭开古堡隐藏的真相。】
【当前时间：夜晚。】
【古堡的主人，德古拉伯爵，正在大厅等候他的‘客人们’。】
【请务必在午夜钟声敲响前，抵达大厅。迟到者，将不被欢迎。】
【祝你们好运。】
提示音消失。
通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五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张道一摸了摸手臂上依旧刺痛的黑水灼伤，感受着体内所剩不多的体力和精神力，又看了一眼身边这四个临时队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审视。
“走吧。”他第一个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沉默，“别迟到了。”
说完，他迈开步子，朝着通道前方，火把指引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没再多说，陆续跟上。
脚步声在空旷潮湿的通道里回响，渐渐远去。
昏暗的火光，将他们的背影，拖入更深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