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夜。
张道一没怎么睡，就靠在椅子上眯了几小时。隔壁那咚、咚的敲墙声和刮擦声，在后半夜又响了几次，每次都持续很短，然后就消失。他没去理会，也没开门查看。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才彻底停下。
七点整，低沉的钟声准时从城堡深处传来，嗡嗡地回荡在走廊里。
张道一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手臂和脸上的灼伤好了一些，红肿消退，但留下了暗沉的痕迹，摸上去有点硬。
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打开门，走廊里其他几扇门也陆续开了。
平头青年第一个出来，眼神清明，看不出熬过夜的疲惫。
运动装女人紧随其后，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眼镜男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更白了，抱着电脑包的手有点抖。
光头壮汉打着哈欠走出来，眼睛里有血丝，骂了句：“妈的，一晚上没消停，隔壁跟闹耗子似的。”
“你隔壁是我。”平头青年看了他一眼，“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光头壮汉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张道一心里清楚，光头壮汉隔壁是自己，自己隔壁，可能是眼镜男或者运动装女人。但昨晚那声音，确实是从墙壁传来的。
“先下去吧，别迟到。”运动装女人说着，率先朝楼梯走去。
其他人跟上。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墙壁上的肖像画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更加阴沉，画中人的眼睛似乎总跟着他们移动。
来到昨晚用餐的大厅，餐桌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洁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热气腾腾的食物：煎蛋、香肠、烤番茄、蘑菇、黑面包，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
德古拉伯爵已经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身黑色礼服，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标准的微笑。老管家亚当垂手站在他身后。
“早上好，各位。”伯爵的声音依旧悦耳，“希望各位休息得还不错。请用早餐。”
五个人各自落座。和昨晚一样，张道一选了靠边的位置。
早餐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食物味道正常，咖啡也很香浓。但没人放松警惕。
吃到一半，伯爵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次开口：“今天白天，各位可以自由在城堡的公共区域活动。城堡一楼的大厅、藏书室、画廊、温室花园是对客人开放的。二楼是客房和几间休息室，也可以随意走动。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我再次提醒各位，家族墓穴、西侧塔楼顶层房间，以及我的私人书房，是禁区。希望各位能遵守主人的规矩。”
“当然，伯爵大人。”平头青年应道。
“很好。”伯爵点点头，“那么，各位请自便。午餐会在中午一点，依旧在这里。亚当会留在这里，如果各位有任何需要，或者迷路了，可以找他。”
说完，他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带着那种优雅而从容的步伐，从大厅另一侧的小门离开了。
老管家亚当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早餐很快结束。五个人没有立刻离开餐桌。
“怎么搞？”光头壮汉第一个开口，压低了声音，“真就在这破城堡里瞎转悠？任务是要找出真相，那玩意儿肯定在不让去的地方！”
“硬闯？”眼镜男小声说，声音发颤，“你听到规则了，禁区不能进。触犯了会怎样？直接抹杀？”
运动装女人接话道：“不能硬来。但任务要求我们找出真相，这说明一定有办法，在遵守基本规则的前提下，接触到核心。”
“公共区域里可能有线索。”平头青年说，“比如藏书室的书，画廊的画，甚至仆人、管家的只言片语。先搜集信息。”
张道一没说话，他在观察其他人，也在快速思考。平头青年和运动装女人的思路是稳妥的。他也是这么想的。利用能力，在公共区域尽可能挖掘信息，找到通往真相的合法路径，或者至少弄清楚禁区里到底有什么，以及为什么是禁区。
“那就分头行动？”光头壮汉提议，“效率高点。这城堡不小，五个人一起太慢了。”
“我同意分组。”运动装女人点头，“但建议两人一组，有个照应。信息中午在这里汇总。”
“谁跟谁一组？”眼镜男紧张地问。
短暂沉默。
“我跟这位兄弟一组吧。”平头青年指了指光头壮汉，“我们俩看着能打点，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应付。”
光头壮汉嗯了一声，没反对。
“那我跟这位小姐一组。”眼镜男立刻看向运动装女人，似乎觉得她比较可靠。
运动装女人看了眼镜男一眼，没反对，但也没多热情。
张道一自然落了单。
“兄弟，你自己一组没问题吧？”平头青年看向张道一，“看你昨天观察挺仔细的，应该能应付。”
“没问题。”张道一点头，他其实更喜欢于单独行动，方便使用能力。
“那就这样。中午一点，这里碰头，交换情报。”平头青年拍板，“注意安全，别触犯规则。”
分组完成，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率先离开，他们打算先去一楼转转。
运动装女人和眼镜男也起身，眼镜男小声问：“我们去哪儿？”女人回答：“藏书室。”
张道一最后离开餐桌。他走到老管家亚当面前。
亚当微微躬身：“客人，有什么需要？”
“我想去画廊看看。”张道一说，语气充满了对艺术品的兴趣。
“画廊在一楼东侧走廊尽头。”亚当刻板地回答，“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必了，谢谢，我自己可以找到。”张道一转身离开大厅。
他没有立刻去画廊，而是先在一楼大致转了一圈，熟悉环境。
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错综复杂，像迷宫。
墙壁上到处是肖像画和风景画，地毯厚实，踩上去无声。偶尔能看到穿着黑色仆人制服的仆人无声地走过，他们都低着头，目不斜视，脸色苍白得像蜡像。
天赋能力的被动让张道一的感觉比昨天更加敏锐。
他能注意到地毯上某些区域磨损更严重，墙壁上有些画像的挂钉是新的，替换了旧的位置，空气里除了陈腐和蜂蜡味，在某个转角还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来到东侧走廊尽头的画廊，这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两侧墙壁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题材多是人物肖像、家族狩猎场景、阴郁的风景。
房间尽头有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但外面光线昏暗，彩窗透进来的光很有限。房间里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
张道一走进去，目光扫过一幅幅画作。
很多画都年代久远，颜料龟裂，画布发黄。他慢慢走着，【专业感知】像雷达一样扫描着。
突然，他在一幅中等尺寸的肖像画前停下了。
画上是一个年轻的贵族女子，穿着十八世纪的华丽长裙，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朵红玫瑰。女子容貌美丽，但脸色苍白，眼神忧郁。画的右下角有签名和日期：1753。
让张道一停下的是，这幅画的颜料龟裂痕迹，与其他同时期的画相比，显得有些不自然。
而且，画中女子手中那朵红玫瑰的颜色，红得有点过于鲜艳，甚至刺眼，与整体偏暗沉的色调不太协调。
他凑近些，仔细看。不是错觉。玫瑰的红色颜料质地似乎和周围不同，更厚，光泽度也不一样，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画框边缘。灰尘很均匀。但当他指尖触碰到画布侧面时，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从画布上传来。像是某种规则的残留？或者情绪的印记？
他心中一动，历史学者的能力文献解读，应该能对画面信息进行解析，但对着画用？可以试试。
他集中精神，凝视着画中女子忧郁的眼睛和那朵刺眼的红玫瑰，心中默念：“解读。”
轻微的晕眩感袭来，精神力被抽走一丝。
眼前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画中女子的面容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甚至仿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信息流涌入脑海：
【死因：官方记载为突发恶疾。家族传闻与一场不被允许的恋情和一朵受诅咒的玫瑰有关。】
【异常点：画像本身曾被多次修复，最近一次在二十年前。画中玫瑰颜色异常，疑似后期覆盖了原有画面，原画面内容未知。颜料检测到微弱的生命能量残留（已消散）及怨恨情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