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很简略，但足够了。
张道一记下这些，看向下一幅画。
这是一幅巨大的家族狩猎图，画面中央是一个骑着黑马、身穿猎装、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眉眼与现在的德古拉伯爵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有生气。
周围是他的家人和仆从。背景是城堡和森林。
张道一再次使用【文献解读】。
【画像：丰收之日狩猎图，描绘了德古拉家族在1760年秋季的一次成功狩猎。】
【异常点：画面左下角阴影处，一个仆从牵着的猎犬，眼睛部位颜料剥落严重，疑似被有意刮除。该区域残留有微量的恐惧情绪印记。】
猎犬的眼睛被刮掉了？为什么？
张道一继续看画。他发现不止这一幅，好几幅描绘家族日常或重要事件的画作中，都有些不协调的细节：某个仆从的脸被涂改模糊、背景里某个窗户被画成了黑色、原本应该是阳光明媚的场景角落却有一团突兀的阴影……
这些细节很隐蔽，如果不是【专业感知】和【文献解读】，普通人很难发现。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看完了画廊里大部分有明显年代感的画作，记下了好几条可能有用的信息：家族成员的非正常死亡记录（被模糊处理）、某些物品（如特定的酒杯、首饰、甚至家具）在不同画作中反复出现但状态不同、以及画面中总被刻意修改或掩盖的不和谐元素。
这些信息碎片化，但指向性很明显：德古拉家族的历史有大量被刻意掩盖和修改的部分。
真相，应该就藏在这些掩盖之下。
离开画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张道一决定去藏书室看看。运动装女人和眼镜男应该还在那里。
藏书室在一楼西侧，门是厚重的橡木门。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皮革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厚厚的大部头书籍。
房间中央有几张长条桌和阅读灯，运动装女人和眼镜男果然在这里，两人各自占据一张桌子，面前堆着几本书。
看到张道一进来，运动装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眼镜男则有些慌张地把面前一本摊开的书合上了些。
“有什么发现吗？”张道一走进去，随口问道。
“多是些历史、文学、自然科学的书，还有大量家族账目和日常记录，很枯燥。”
运动装女人回答，她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册子，像是日记或账本。“不过，有些地方被撕掉了，或者用墨水涂黑了。”
张道一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名是《德古拉家族谱系考》，看起来像家族自己编纂的历史书。
他翻开，里面是工整的手写体，记录着家族历代成员的生卒年月和简要事迹。
他快速浏览，利用感知寻找不协调处。很快，他发现好几处记录都有修改痕迹：比如某个成员的卒年有刮擦后重写的迹象，或者死因描述极其简略模糊（“因病逝世”、“意外身亡”），与前后文详细记载的风格不符。
从前后页码看，被撕掉的部分正好是记载他父亲死亡前后几年的事件。
“我这边也发现被撕页和涂改。”运动装女人的声音传来。她指着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城堡近五十年的日常物资采购和人员记录。但从三十年前开始，每隔几年，就会有几页记录被整齐地撕掉。撕掉的时间点没有规律，但每次撕掉后，接下来的记录里，会新增一些奇怪的采购项。”
“什么奇怪的采购项？”张道一问。
“大量特定血型的血浆、特殊的医用冷藏设备、还有一些成分不明的化学药剂，采购量很大，持续周期不定。”
运动装女人念道，眉头微皱，“这些采购记录用的是一种内部代号，但我对比了其他正常采购的编码规则，能推断出大概。”
血浆？医用设备？药剂？
张道一立刻联想到了什么。他走到运动装女人旁边，看向那本册子。
果然，在那些被撕页之后的记录里，夹杂着用特殊墨水书写的条目，字迹和旁边不同。
“城堡有病人？或者伯爵本人需要这些？”眼镜男小声插嘴。
“可能。”运动装女人说，“但这些采购是断续的，每次持续几个月到一两年，然后停止。过几年又出现。像是一种周期性的治疗或者维持。”
周期性？张道一想起昨晚伯爵苍白的面容和缓慢的进食。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类似防腐剂的味道。
“你们还发现了什么？”他问。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指着自己面前合上的那本书：“我……我找到一本关于本地传说的手抄本。里面提到城堡所在的悬崖下面，在古代有一个被称为血池的天然深潭，据说潭水在某些夜晚会变成红色，有不洁的力量。后来德古拉家族先祖买下这片土地，把深潭填平了，在上面建了城堡的地基。”
“还有，”眼镜男声音更小了，带着点恐惧，“手抄本里夹着一张很旧的纸条，上面用血色的墨，写了一行字：‘月光下的玫瑰，吸收的不是露水，是誓言与生命。’”
月光下的玫瑰……
张道一立刻想起了画廊里艾琳娜画像中那朵异常鲜艳的红玫瑰。
线索开始串联了。
“我这边也有点发现。”张道一把自己在画廊的发现简单说了说，重点提到了艾琳娜的死因疑点和画作的修改。
运动装女人听完，沉思片刻：“家族历史被修改，成员非正常死亡，周期性采购医疗物资，本地血池传说，还有诡异的玫瑰意象，这些应该都指向古堡隐藏的真相。但关键点在哪里？触发任务完成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伯爵的秘密。”眼镜男说，“他为什么需要那些东西？他和那个血池传说有没有关系？艾琳娜的死和他有关吗？”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禁区。”张道一说，“家族墓穴、西侧塔楼、私人书房。这三个地方，一定藏着最直接的证据。”
“但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运动装女人摇头。
“也许，”张道一看着书架，缓缓说道，“规则禁止我们进去，但没禁止我们‘知道里面有什么。或者，通过合法途径获得进入许可？”
“许可？伯爵怎么可能允许我们进去？”眼镜男觉得不可能。
“不一定需要他的允许。”张道一说，“比如，我们发现了某个必须进入禁区才能解决的危机，或者找到了城堡某种，允许客人进入的特殊情况。”
运动装女人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这需要更深入的调查，尤其是城堡的历史规约和家族传统。”
“时间不多，只有三天。”张道一提醒。
“继续找吧。”运动装女人重新看向账本，“中午和另外两组汇合，看看他们有什么发现。”
张道一点点头，也回到书架前，开始有针对性地寻找可能与家族规约、古老传统、或者城堡建筑秘密相关的书籍。
他抽出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封面是褪色天鹅绒的厚书。书名是《德古拉家训与传统》。
翻开，里面是更加古老的手写体，有些字迹都模糊了。他集中精神，对着一页记载着宾客权利与义务的章节，使用了今天的第二次【文献解读】。
信息流涌入：
【德古拉家族古老传统之一：当城堡遭遇不可抵御的外在威胁或内部诅咒显化时，持有纯银德古拉徽章的客人，有权进入包括禁区在内的任何区域，协助家族渡过危机或进行净化仪式。徽章需由家族成员赠予，或由城堡认可的古老契约激活。】
【注：此传统已数百年未启用。徽章样式为缠绕玫瑰的蝙蝠，中心镶嵌月光石。】
纯银德古拉徽章？进入禁区的许可？
张道一精神一振。这就是“合法途径”！但徽章哪里来？赠予？城堡认可？
他继续快速浏览书中其他内容，又发现几条可能有用的古老规约，都与家族危机、诅咒、特定仪式有关。
时间在查找和解读中飞快流逝。
临近中午一点，张道一合上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精神力消耗了不少，但收获颇丰。他记下了好几条可能成为突破口的古老规约和关键词。
他和运动装女人、眼镜男一起离开藏书室，返回大厅。
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已经坐在餐桌旁了，脸色都有些凝重。看到他们进来，平头青年点了点头。
五个人再次聚齐。
午餐已经摆好，依旧是丰盛的食物。老管家亚当安静地立在角落。
“边吃边说？”平头青年提议。
没人反对。大家开始用餐，但注意力显然不在食物上。
“我们俩去了一楼温室花园，还有城堡后面的庭院。”
平头青年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温室里种了很多花，最多的是红玫瑰，开得特别艳，但味道有点怪，甜得发腻。我们在花园角落的泥土里，发现了一些埋得很浅的、小动物的骨头，看风化程度，时间不长。”
“庭院里有个废弃的喷泉，干涸了。但喷泉池底的石头上，有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痕迹，很多，层层叠叠。不像是动物的血。”
光头壮汉补充道，声音带着厌恶，“另外，我们试着靠近西侧塔楼看了看，离得老远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仆人拦住了，警告我们那是禁区，语气很硬。”
“我们这边也有些发现。”运动装女人把他们三人在藏书室和画廊的发现简要说了说，略去了张道一能力相关的细节，只说是仔细观察和对比发现的。
“看来这伯爵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平头青年总结，“关键在禁区。但我们没有徽章，也不知道怎么触发那个古老契约。”
“也许……”眼镜男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也许认可不一定需要实物徽章？会不会是某种行为，或者达成某种条件，就算被城堡认可？”
“有道理。”运动装女人点头，“规则类副本经常有这种设定。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条件’。”
张道一沉默地吃着东西，大脑飞速整合所有信息。画廊的画、藏书室的记录、花园的玫瑰和骨头、庭院的血渍、周期性采购、血池传说、古老规约……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正在浮现。
德古拉家族可能背负着某种古老的诅咒或秘密，伯爵需要定期用特殊手段，维持某种状态。
家族历史被刻意掩盖，禁区里藏着维持这个秘密或进行仪式的关键。
而他们作为客人，或许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可以被卷入这个秘密的核心，从而获得揭示真相的机会……
那个条件，会是什么？
“下午继续分头找线索吧。”平头青年说，“重点放在寻找可能触发古老契约，或城堡认可的条件上。任何异常的事件、物品、或者听到的对话，都可能是线索。”
众人点头。
午餐在沉闷中结束。就在大家准备再次离开时，一直沉默的老管家亚当，忽然走了过来。
“各位客人，”他刻板地说，“主人吩咐，今晚城堡会有一场小型的家族晚宴，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各位务必在晚上七点，准时到大厅。着装请尽量正式。”
家族晚宴？
五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会准时到的。”平头青年代表回答。
亚当微微躬身，退下了。
“晚宴？”
运动装女人若有所思，“可能会接触到更多家族成员，或者看到更多家族内部的细节。”
“也可能是新的规则，或者机会。”张道一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