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镜。”光头壮汉看了一眼楼梯方向，“不管了？”
“怎么管？”平头青年反问，“冲进塔楼救人？先顾好自己吧。”
光头壮汉没再接话。
离开大厅后，四人再次分开，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打算去城堡后面的庭院和马厩看看。
运动装女人说想去温室花园再仔细检查那些玫瑰。
张道一则表示想再去藏书室，查阅一些更古老的文献。
分开后，张道一并没有直接去藏书室。他先在一楼公共区域看似随意地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仆人特别注意他后，他朝着城堡西翼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当然不是要去塔楼。他只是想远远地观察一下，看看亚当所谓的警示是什么，以及西翼那边的气氛。
走到通往西翼的回廊入口附近，果然看到那里拉了一条简单的、褪色的红绳，上面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危险，勿近”。
回廊深处光线昏暗，看不到塔楼的具体位置，但能感觉到那边比城堡其他部分更加安静，连空气都似乎更冷一些。
没有仆人把守，只有这条简陋的警示。
张道一站在红绳几米外，全部心神放在感知上，他仔细感受着回廊深处传来的气息。
除了腐朽陈旧的气息以外，还有一丝极淡的烧焦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过，气味很淡，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混乱的规则波动残留。很弱，断断续续，像是刚刚发生过什么激烈的规则碰撞，然后被强行平息下来。
这里昨晚肯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而且动静不小。
他记下这些感觉，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朝藏书室走去。
藏书室和昨天一样安静。张道一没有立刻去翻书，而是走到昨天眼镜男坐过的位置附近。
桌上还摊着几本书，是昨天眼镜男翻阅过的。张道一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是一本关于中欧地区民间传说的书，翻开的页面正好讲到永生诅咒和血之契约相关的故事。
旁边还有一本本地植物志，翻到介绍猩红玫瑰的页面，上面有手写的标注，标注着这种玫瑰的花期、特性，以及一句模糊的话：“月华浸润，可暂缓凋零，然需以……”
后面的字被墨水涂掉了。
张道一皱眉。眼镜男昨天在看这些？他对玫瑰和诅咒传说感兴趣？是个人兴趣，还是有目的？
他拿起那本植物志，仔细看那涂黑的痕迹。墨迹很旧，不是新涂的。被涂掉的内容是什么？需以什么？鲜血？生命？
他放下书，目光扫过桌面。在桌子边缘，他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碎屑，像是干涸的血痂，又像是某种深红色颜料的碎末。
他捏起一点，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铁锈味，还有一丝更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是血。至少不全是血。
他把碎屑小心地包在一张纸条里，收好。然后开始今天的正式查阅。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一切与契约、认可、徽章、仪式相关的记载，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客人或外来者的部分。
他找到一本记载德古拉家族历代重大事件和仪式的厚重大书。这本书看起来比昨天那本家训更加古老，书页泛黄脆弱。他小心地翻动着。
在关于继承仪式和危机处理的章节里，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其中一条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
【若家族背负之古老债契出现异动，或赤色源泉之封印松动，经家族长老会决议，可邀请身负特殊印记或持有共鸣之物之外来者，参与净化之夜仪式。
外来者需通过诚心之试，获得城堡意志之暂时认可，方可涉足禁区，协助稳固封印或清偿债契。
仪式成功，外来者可得家族馈赠；
仪式失败，或怀异心者，将永留城堡，成为源泉新祭。】
赤色源泉！就是那个血池？
债契？封印？净化之夜？身负特殊印记？持有共鸣之物？
张道一心脏猛地一跳。他摸了摸怀里的冥河之契徽章。这东西进入副本后就有反应，难道就是共鸣之物？他手臂上那些来自黑水河的灼伤痕迹，算不算特殊印记？
还有，诚心之试是什么？城堡意志的暂时认可，又怎么获得？
他强压住激动，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记载更加模糊，很多关键步骤似乎被有意省略或加密了。
他决定对这一段记载，使用一次文献解读。
集中精神，凝视着那几段文字。
轻微的晕眩，精神力被抽取。
信息流涌入：
【关键信息提取：】
【1 净化之夜仪式：需在月圆之夜，于赤色源泉原址（现城堡地下墓穴深处）举行。需主祭（家族族长）、至少一名长老、以及通过诚心之试的外来者共同完成。】
【2 诚心之试：通常涉及对外来者意图、勇气及与城堡秘密关联度的考验。具体形式不定，可能包括解答古老谜题、承受规则侵蚀、或直面城堡某部分历史回响。】
【3 城堡意志认可：外来者通过诚心之试后，城堡本身会给予临时权限，允许其进入特定禁区，并一定程度免受部分城堡规则反噬。表现形式可能为银徽章虚影、特定区域门禁临时开放、或获得仆从有限度的服从等。】
【4 警告：仪式失败或外来者怀有异心，将被城堡规则同化或吞噬，成为维持封印或债契的养分。此过程不可逆。】
信息量巨大！
张道一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内容。月圆之夜？他回想了一下，进入副本那晚，好像不是满月。但任务时间有72小时，今晚或者明晚，很可能就是月圆！
净化之夜仪式，可能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甚至可能就是完成主线任务的途径！
而要参与仪式，必须先通过诚心之试，获得城堡意志认可。
那诚心之试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出现？
他联想到昨晚自己的表现，引用古老规约，暗示对家族秘密的了解。这算不算一种考验？
伯爵和玛格丽特夫人的反应，是不是意味着他某种程度上已经引起了城堡意志的注意？
还有眼镜男，他的失误和被抓走，是否也是某种测试的一部分？或者，他就是那个怀有异心的，所以出事了？
张道一感觉线索正在慢慢拼凑起来，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如何主动触发或找到诚心之试？
他继续在藏书室寻找，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试炼具体形式的记载。但翻遍了相关书籍，都只有模糊的描述，没有具体步骤。
时间接近中午，他离开藏书室，返回大厅。
平头青年和光头壮汉已经在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运动装女人稍晚一点进来，眉头微蹙。
“有发现？”平头青年看人到齐，直接问。
运动装女人先开口：“温室花园的玫瑰，我仔细观察了，那些颜色特别深的，花蕊处有微弱的规则波动，很隐晦，像是某种标记或者接收器。另外，我在花园最角落，发现了一小片泥土被新翻动过，挖开一点，下面埋着一些灰烬，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灰烬里有没烧完的布片，颜色是仆人的那种黑色。”
仆人衣物的灰烬？张道一想起早上在西翼回廊闻到的焦味。
“我们那边更邪门。”光头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马厩里根本没什么马，倒是有几个空笼子，铁栏杆都弯了，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撞的。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通到后院一口被封死的枯井边。井口盖着的石板，有新鲜挪动的痕迹，缝隙里往外渗着一股很难闻的味儿，又腥又腻。”
“城堡后面靠近悬崖的地方，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石头祭坛。”
平头青年补充，脸色凝重，“祭坛上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很多层。周围散落着一些风干的、像是小型动物或者鸟类的骨头。祭坛对着的方向，正好是西侧塔楼。”
祭坛？血迹？骨头？对着塔楼？
张道一把自己在藏书室找到的关键信息和推测说了出来，隐去了具体过程和大部分细节，只说是从古籍中分析得出的结论。
听到净化之夜、诚心之试、城堡意志认可、月圆之夜、仪式失败成为祭品这些信息，其他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妈的，又是一个想那我们当祭品的副本，艹！”光头壮汉骂道。
“共鸣之物？”平头青年喃喃着，随后沉声道：“通关条件是揭开真相，但很可能真相本身就是这个血腥的仪式和家族的秘密。我们要么在仪式中扮演某个角色揭开它，要么就是作为祭品参与它。”
“眼镜男？”运动装女人看向西翼方向，“他是不是已经……”
“凶多吉少。”平头青年说，“但我们不能步他后尘。按照这位兄弟的分析，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诚心之试的流程。昨晚他的表现，还有我们各自发现的异常，可能都是试炼的一部分。”
“那试炼到底要我们干嘛？”光头壮汉烦躁地问。
“不知道。”张道一摇头，“古籍记载很模糊。但肯定和我们每个人的行为、选择，以及我们与城堡秘密的关联有关。我们需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留意城堡的任何变化，尤其是今晚。”
“今晚是月圆？”运动装女人问。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张道一说，“如果真是月圆之夜，净化之夜仪式可能就在今晚。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我们连试炼内容都不知道！”光头壮汉感到无力。
“提高警惕，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平头青年说。
午餐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度过。伯爵没有出现，只有亚当监督着。
饭后，四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去详细探索，各自回了房间，养精蓄锐，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夜晚。
张道一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一边休息，一边整理思路。他拿出那个包着暗红色碎屑的纸条，又看了看。
这碎屑，是眼镜男留下的吗？他到底在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