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一坐在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眼镜男死了吗?
他不太信。那家伙是慌,是紧张,但黄金段位的玩家,就算再怂,能混到这个份上,总得有点保命的底牌或者心眼。
昨晚那出失手打翻东西的戏,现在回想起来,破绽有点多。
太巧了。刚好在伯爵提到浪费生命馈赠的时候失手。
刚好又那么不小心弄脏了玛格丽特夫人。的衣服
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不对,他肯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如果没死,他去哪儿了?西侧塔楼?伯爵今早特意提醒那里地板松动,是警告,还是什么?
张道一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种暴雨前的闷浊感。
看不太清月亮,但隐约觉得,今晚的夜色会比前两晚更浓。
他需要更多信息,眼镜男房间里说不定留了什么。
现在去?白天,不算违反夜晚禁足,但风险?亚当或者别的仆人可能在附近。其他玩家也可能在盯着。
他决定等等。午饭后的城堡格外安静,仆人们似乎都在午休或者忙别的事。
他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三扇门都关着。
他走到眼镜男的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死寂。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还是锁着的。从里面反锁?还是从外面锁上了?
他退后一步,仔细观察门锁。很普通的黄铜钥匙孔。他不是开锁专家,但【历史学者】的【专业感知】让他对细节很敏感。锁孔边缘很光滑,没有新鲜刮擦痕迹。锁舌弹出的位置……他眯起眼,凑近看了看。
锁舌是缩进去的。门并没有真正锁死,只是搭上了。也就是说,从外面用钥匙或者特殊手法,可以轻易打开。
是眼镜男离开时没锁好?还是有人打开过,然后又虚掩上了?
张道一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被里面的搭扣卡着。
他放弃了强行进入的打算,动静太大。
作出决定后,他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
他明明关好了。
张道一心头一凛,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按在木棍上。到了门口,他没立刻推门,而是侧身,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煤油灯还亮着。一切看起来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书桌上那本他之前随意摊开的城堡介绍册子,合上了。不是完全合拢,角度和他离开时差了大概十几度。
有人进来过。动了他的东西。
是谁?仆人?不太可能,仆人不会这么鬼祟。其他玩家?平头青年?运动装女人?光头壮汉?还是那个可能没死的眼镜男?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迅速扫视整个房间。没有藏人的地方。窗户关着,窗帘也没动。
他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本册子,又检查了其他物品。背包位置没变,里面的东西似乎也没少。但那种被人侵入领地的感觉非常强烈。
对方在找什么?或者,只是想看看他有什么?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仔细思考每个队友的可能性。
这三个人,谁最有可能,或者最需要,来自己房间查探?
平头青年?眼镜男还是壮汉或者那个女人?张道一感觉都有可能,信息不全,没办法作出有效的分析。
张道一不再纠结是谁,他需要加强自己的防护,同时,也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被动等待诚心之试降临太危险了,必须主动寻找线索,甚至引导局势。
他想起了那包暗红色碎屑,还有藏书室古籍里关于试炼的模糊记载。
身负特殊印记,持同或者有共鸣之物?
他拿出冥河之契徽章,徽章入手冰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这东西对城堡的死亡、血液相关规则有反应,绝对是共鸣之物?
如果这些是参与净化之夜的入场券,那其他玩家呢?他们身上,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张道一猜测是有的,不然大概率是不会进入这个游戏里。
随着思考,信息越来越缺失。
于是,张道一决定不再待在房间里,他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再次走出房间,这次把门仔细关好,甚至用一点巧劲,让门锁搭扣扣得更紧了些。然后他朝着楼下走去。
他没有去公共区域,而是走向城堡一楼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个小型的休息室,摆放着一些旧沙发和书架,平时很少有人去。他想看看,其他玩家是否也在暗中活动。
快到休息室时,他听到了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是平头青年和运动装女人。
他停下脚步,隐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不能确定他死了。”是运动装女人的声音,很冷静,“亚当带走他的时候,并没有立刻执行规约。伯爵后来也默许了张道一的求情。他被带走的理由,更偏向冷静和额外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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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塔楼今天被封了。”平头青年说,“理由牵强。我怀疑他就在里面,不管是死是活。但我们现在进不去。”
“硬闯不明智。伯爵的警告很明确。而且,你觉得那个眼镜,真需要我们去救?”运动装女人反问,“黄金段位,被一点小事吓到手足无措?表演痕迹太重了。我怀疑他故意打翻东西。”
平头青年沉默了一下:“我也这么想。但他图什么?主动触犯规则,被带走关起来?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也许他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需要进入禁区。或者他的天赋或者任务,需要他处在那种被惩罚的状态下才能触发。”
运动装女人分析道,“别忘了,这个副本的参与者,可能都不是随机匹配的。我认为我们身上,大概都有些特别的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平头青年的声音低沉了些,“城堡对我们的关注不太一样。尤其是昨晚那个老兄说了那番话之后。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观察、评估我们。”
“嗯。伯爵,那个老夫人,还有那个阴郁的表弟,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更像是在看实验品,或者祭品。”
运动装女人顿了顿,“那家伙提出的净化之夜和诚心之试,可能性很大。我们可能已经身处试炼之中了。眼镜男的行为,或许是试炼的一种形式。”
“那我们该怎么办?等?”平头青年问。
“等,但也要主动。”运动装女人说,“我打算今晚,稍微违反一下夜晚尽量留在房间’的建议。当然,不是明目张胆。我想去温室花园看看,午夜时分,那些玫瑰会有什么变化。古籍里提到月华浸润,今晚天色阴沉,但未必没有月光透下来的时候。”
“太冒险了。”平头青年不赞同。
“待在房间里就安全?”运动装女人反问,“昨晚张道一房间外有东西,我这边也有轻微的动静。城堡的夜晚,房间未必是堡垒。而且,如果试炼真的已经开始,被动等待可能意味着错过关键信息,甚至失去资格。”
平头青年沉默了,似乎在权衡。
张道一在阴影里听着,心中一惊,他们两人的表现像是认识?那他们之前装作不认识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再听下去,悄然后退,离开了这个角落。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转向了通往城堡后方庭院的方向。他想去看看平头青年他们提到的那个小祭坛。
穿过几条走廊,从一扇侧门来到庭院。天空更阴了,风也大了些,吹得庭院里的杂草簌簌作响。
那个祭坛果然很隐蔽,在一块巨大山石的背阴处,被半人高的荒草包围。
祭坛是粗糙的石头垒成,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和厚厚的青苔。
祭坛顶部的石板上,那些暗红色的层层叠叠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触目惊心。
张道一走近,【专业感知】让他能清晰闻到那股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某种腐败甜腥的复杂气味。
痕迹很旧,最新的也至少是几个月前了。
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祭坛对着的方向,确实是西侧塔楼那高耸的、尖顶没入乌云的身影。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祭坛基座周围的泥土。
有一些很浅的、不完整的脚印,大小不一,有些是靴子印,有些更像光脚或者穿着软底鞋的痕迹,很小,不像是成年男人的。
他伸手,轻轻拂开祭坛边缘一块松动的小石板。
石板下,压着一样东西。
一个很小的、已经干瘪发黑的花瓣。看形状,是玫瑰花瓣,但颜色黑得像炭。
花瓣旁边,还有一点点同样发黑的、粘稠的碎屑,和他从眼镜男桌上找到的很像。
张道一用指甲小心地挑起一点黑色碎屑,凑到鼻尖。气味更浓郁了,那种甜腥里带着腐败的味道,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躁动的规则气息,和温室里那些深色玫瑰的花蕊波动有点像,但更驳杂、更负面。
这祭坛,还在被使用,而且使用者可能不止一个。
他正想进一步查看!
“你也找到这儿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张道一心中一惊,但动作没乱,缓缓站起身,转过去。
是光头壮汉。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庭院,正站在几米外的荒草丛里,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眼神有点复杂地看着张道一,又看了看祭坛。
“随便转转。”张道一平静地说,顺手将那块小石板盖了回去。
“这地方挺邪性。”光头壮汉走过来,也看了看祭坛上的血迹,啧了一声,“妈的,得死多少东西在这儿。”
“可能不是动物。”张道一说了一句。
光头壮汉脸色变了变,没接话,踢了踢脚边的碎石:“那个四眼仔,你觉得他真没了?”
“你觉得呢?”张道一反问。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光头壮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压低声音,“那小子包里,有硬货。我昨晚回房前,不小心看到他门没关严,缝里瞄了一眼,他正对着那个电脑包发呆,包开了一角,里面有光,蓝幽幽的,不像电脑屏幕。”
“哦?”张道一心中一动。
“我也没看清是啥。”光头壮汉继续说,“但肯定不是普通玩意儿。你说,他要真是个怂包,能有这种好东西?还能活到黄金?我是不信。他昨晚那出,八成是演的。就是不知道演给谁看。”
张道一看了光头壮汉一眼。这家伙看着粗,心思不钝。
“演给我们看,演给伯爵看,或者演给这个城堡本身看。”张道一说,“不管怎样,他应该有自己的目的。我们小心点就是。”
“是啊,小心点。”光头壮汉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盯着张道一,“兄弟,你昨晚那手挺厉害啊。引经据典的,把那老吸血鬼都唬住了。你是不是知道挺多?”
来了。试探。
张道一面不改色:“多看了一点书,运气好蒙对了。”
“蒙?”光头壮汉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不信很明显。“行吧,你说是就是。反正,我觉得这副本,光靠蒙可过不去。那啥净化之夜要是真的,咱们几个,总得有人去填坑。”
他话里有话。意思是,如果必须需要祭品或者参与者,他们这几个队友,可能就是竞争对手,甚至敌人。
张道一没接这个话茬,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要下雨了,回去吧。”
“嗯。”光头壮汉也看了眼西侧塔楼的方向,眼神阴郁,“是得回去了。今晚怕是消停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城堡。
张道一回到房间,关上门。外面果然开始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城堡古老的窗玻璃上,声音密集而沉闷。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雨声,脑子里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对话和光头壮汉的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彻底黑透。
城堡里的灯火,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飘摇和孤寂。
张道一吹熄了煤油灯,让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他平静而警惕的脸庞。
今晚,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