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或者说伪装成年轻人的杀手,右手掌心红光吞吐,周围的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着朝他汇聚,凝结成几条灰白中透着血丝的雾蛇,嘶嘶作响地悬浮在他身侧。
他耷拉着的左腿猛地一蹬地,咔嚓一声,扭曲的腿骨竟自行复位,虽然动作还有些别扭,但已经能站稳。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连串咔吧声,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新晋的铂金吗?正好拿来试试血雾之种的效果。”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挥!
三条雾蛇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扑向张道一!
蛇口张开,一团团翻滚的暗红色血光,散发着血腥气和混乱的规则侵蚀感。
张道一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脚下未移,只是手腕一转,手中那支看似普通的木质长桨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
长桨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三条扑到近前的雾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动作骤然僵硬!
下一秒,构成蛇身的灰白雾气剧烈翻腾,内部那暗红血光急速闪烁、明灭。
噗!噗!噗!
三声闷响,雾蛇同时崩散,重新化作普通的、无害的雾气,迅速被周围的环境同化吸收。只有几点暗红血光残余,像濒死的萤火虫,闪烁两下便彻底熄灭。
杀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惊疑,“血雾之种对规则有强侵蚀性!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张道一动了。
他抬脚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将手中长桨的桨叶,轻轻点在了脚下湿漉漉、满是腐烂物的地面上。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达灵魂深处的闷响,以长桨落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杀手脚下的地面,那些浸泡在黑水中的破碎木板、缆绳、杂物,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黑色冰晶!
一股直接作用于生命和灵魂的彻骨寒意,顺着杀手的脚底疯狂上涌!
杀手惨叫一声,双腿瞬间麻木失去知觉,差点跪倒在地。他掌心红光暴涨,拼命对抗那股入侵的寒意,体表浮现出一层稀薄的血色光膜,滋滋作响,不断被黑色冰晶侵蚀消融。
“怎么可能?你刚进入铂金怎么这么快就能运用规则?”杀手声音变得尖利,带着恐惧,“这种权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道一没回答。他手腕一抬,长桨离开地面,带起几缕粘稠的黑水丝线。
他看向杀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黑色天平的外围猎犬?还是接了清理任务的独狼?”
“去死!”杀手面露疯狂,也可能是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
掌心那暗红纹路光芒大放,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整个人像是一个即将爆开的血色灯泡!
周围的雾气疯狂涌入他体内,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皮肤下凸起可怕的血管,眼睛完全被血光充斥。
“血祭,雾噬!”他发出非人的咆哮,膨胀的身体猛地炸开!
炸成无数股粘稠的、如同活物的暗红色血雾,铺天盖地地朝着张道一笼罩下来!
血雾所过之处,连那些腐烂的木板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变得焦黑酥脆。雾气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充满怨毒的嘶嚎,扰人心神。
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张道一没有选择后退,反而再次向前踏出一步,迎向那笼罩而来的血色雾海。
同时,他左手抬起,虚握,仿佛抓住了空气中某种无形之物,然后向前一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光线骤然黯淡了一瞬。
所有色彩都像是被抽离、沉淀,只剩下最本质的灰与黑。温度没有变化,但一种万物终结、归于沉寂的意,充斥了这片区域。
那汹涌扑来的血色雾海,撞入这片灰黑色的域中,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雾气中那些怨毒的嘶嚎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变得断续而惊恐。
雾气本身更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其中蕴含的混乱规则和血腥力量,被这片灰黑之域无声地吞噬、同化。
【冥河摆渡人】权柄初步显化,域。
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极短,且消耗巨大,但足以镇压和净化这种程度的混乱侵蚀。
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雾海深处,传来杀手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不!不对,摆渡人的权柄怎么会有……有死亡神域的雏形?!你……”
他的尖叫戛然而止。
因为张道一的右手动了。
长桨如同穿透一层薄纸,毫无阻碍地刺入稀薄的血雾中心,精准地点在了一点竭力凝聚、想要逃窜的暗红色核心光团上。
噗嗤。
轻微的、如同戳破水泡的声音。
暗红光团剧烈颤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随即光芒彻底熄灭、消散。
漫天的血雾失去支撑,哗啦一下彻底崩散,化作毫无规则的淡红色水汽,被河风吹散,了无痕迹。
垃圾滩上恢复了寂静,只有河风吹过残骸的呜咽声。
张道一站在原地,缓缓放下长桨。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域的短暂使用,几乎抽干了他刚恢复不久的精神力,晋升铂金带来的强化感都被这股空虚暂时掩盖。
但效果是显着的。
一个明显有备而来、掌握着诡异血雾规则能力的杀手,被他两招之内,彻底抹杀。甚至没让对方的血溅到身上。
铂金段位对【冥河摆渡人】身份的现实调用加强,比预想的还要可观。尤其是在这种死亡规则浓郁的环境下。
他走到杀手最后消散的位置。地上只剩下几片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冲锋衣碎片,和一小滩正在迅速蒸发的暗红色粘稠液体。
没有其他遗物,对方很谨慎,也或许对方早就做好了面临意外的准备。
张道一用长桨拨了拨那滩液体,液体很快彻底消失。
“血雾之种……是黑色天平的技术?”他低声自语。
这种将规则力量与某种生物或能量结合的手段,与眼镜男用的手段的原理很像。
他们的手段很诡异,既包含规则力量,同时又蕴含一些人为制作的东西,像眼镜男的是与科技相结合,这个杀手的与生物相结合。
张道一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之前确定的方向。那片有黑色怪树的土地走去。
这里的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无论是遗忘之水中的亡魂,还是可能潜伏的其他猎杀者。
他踩着湿滑的垃圾,很快来到了垃圾滩的边缘。脚下触感变得坚实,是黝黑的、仿佛被火焰烧灼过又长期浸泡的泥土。
前方,稀疏地生长着一些树干扭曲、枝叶呈暗紫色、形态怪异的树木,再往前,雾气更浓,看不清具体情况。
但这里已经感觉不到黑水河那股强烈的死寂和束缚感,应该是脱离了那片异常水域的核心区域。
张道一稍微松了口气,找了棵相对粗壮的怪树靠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水和压缩饼干,快速补充体力。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叮——】
轻微的提示音在他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后响起。
【检测到玩家学者,成功抵御并清除一次,恶意任务猎杀(猎杀者隶属:黑色天平公会,血雾兄弟会。】
【您获得少量段位分补偿。】
【您对黑色天平公会威胁度评估小幅上升。】
【警告:您的清理任务登记提升。请保持警惕。】
系统提示证实了他的判断。黑色天平,还有他们下属或关联的外围组织,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人妖国边境,这里太混乱,缺乏遮掩,不利于应对接下来的追杀。返回华夏,借助官方关系和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才是更安全的选择。
得想办法联系上老陈他们了,怎么说自己也是因为樱花国的任务才流落至此的。
上次在人妖国的那个小镇里,他们发信息说已经派人来接他了,就是不知道现在人员在那个位置。
“哎,下次出门得多备两个手机了。”张道一看着兜里两个手机,默默的叹了口气。
两个手机,一个是在这里买的一个手机,一直在逃亡或者副本里面,电话卡都还没办。另一个是官方给的手机,但在樱花国的那次副本中,就已经摔坏了,根本没啥用。
张道一的目光投向浓雾深处。夜游神把他引到这里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因为摆渡人的身份?还是因为冥河世界?或者别的?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做分析和判断。
就在他权衡之际,怀里的冥河之契徽章,突然再次传来一阵短促而有规律的震动——哒,哒哒,哒。
像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感应?
张道一立刻握住徽章,集中精神感知。
震动再次传来,同样的节奏:哒,哒哒,哒。
有人在用类似的方式,试图联系他?通过冥河之契?
他尝试着,用手指按照某种规律,轻轻敲击徽章表面:哒哒,哒,哒哒。
这是他在幽冥镇时,从旧摆渡人残响那里学到的一种极其古老的、冥河摆渡人之间用来在特定距离和规则环境下传递简单讯息的“波纹码”。
徽章沉寂了几秒。
然后,震动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但确实能感知到的欣喜:哒哒哒。
紧接着,是一段更复杂的、断断续续的波动信息,透过徽章传递过来,虽然模糊,但张道一勉强能解读出其核心意思:
“同源者,西南三百里,尸陀林入口,引路婆婆,交易情报,关于风暴和你的船!”
信息到此中断,徽章恢复平静。
张道一眯起眼睛。
同源者?是指其他冥河摆渡人,还是仅仅指持有冥河相关信物的人?
西南三百里,尸陀林入口?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地。引路婆婆?交易情报?关于风暴,还有船?
是指他这摆渡人的身份,还是……他刚刚得到的那块刻着残缺船锚的黑色石板碎片?
对方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他现状的信息。是敌是友?陷阱还是机会?
张道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碎屑。他没有太多选择。留在原地是等死,盲目乱闯同样危险。这个神秘的同源者传来的信息,至少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目标。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南。
他握紧长桨,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水与垃圾滩,然后转身,迈步走入前方怪树丛生的、被浓雾笼罩的黑色土地。
身影很快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
只有他刚才倚靠的那棵怪树树干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由水汽凝结而成的简易船锚图案,锚尖指向他离开的方向。
几秒钟后,图案便蒸发消失,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