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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荒野上的鲨群与蚁穴的加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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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银”退潮带来的短暂平静,如同废土上罕见的清澈天空,美丽却短暂。深核在阴影中迅猛进化,蟑螂镇在废墟上艰难繁荣,而内城,这片废土名义上的秩序核心,却并未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休养生息。

肯特军团长主导的西部军团,在经历惨烈损失后急需重建与补充。议会中,主战派与保守派关于资源分配的矛盾日益尖锐。更重要的是,大量从“沸银”威胁区逃难涌入内城外围的流民,带来了治安、卫生和资源压力,也催生了对“外部不稳定因素”进行清理的呼声。

于是,一份名为“清障与巩固”的内部计划,在军团长和部分议员的推动下悄然成型。其公开宣称的目标是:清剿“沸银”撤退后,在遗弃区大量繁殖、威胁交通线与资源点的变异兽群,并巩固内城外围安全缓冲区。

一支支由内城正规军士兵、雇佣的废土佣兵、以及少量渴望获得“公民积分”的流亡者组成的“狩猎大队”,开始出现在内城高墙之外,如同放归荒野的鲨群,在废土上游弋。他们装备精良,配备有装甲车、重型枪械,甚至有一些随队的、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负责“评估生态威胁”和“回收有价值的生物样本”。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清剿变异兽”的幌子下,涌动的暗流。这些狩猎大队的活动轨迹,往往并非只针对已知的大型变异兽巢穴。他们频频出现在一些有流民聚居迹象的区域附近,进行所谓的“侦察”和“环境评估”。他们的“清理”标准极其模糊——什么样的变异兽“威胁过大”?什么样的聚居点“影响缓冲区安全”?解释权完全在他们手中。

已有零星的消息传来:东北方向一个约两百人的小型流民营地,因为“被怀疑窝藏通缉犯”且“拒绝配合检查”,在一天夜里被一支狩猎大队“误判为变异兽聚集地”,遭到炮火覆盖,死伤惨重,幸存者四散奔逃。西北面一个以挖掘旧时代废墟为生的小镇,则被指控“非法囤积战略物资”和“纵容辐射污染扩散”,被勒令限期解散迁移,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随着狩猎大队的轮胎印和无线电讯号,在废土上蔓延。所有处于内城辐射范围内、又缺乏强大自保能力或过硬后台的聚居点,都感到脖颈后掠过一丝寒意。

蟑螂镇,这个最近风头正劲、吸引了大量流民、且明显“过于有序繁荣”的新兴之地,自然不可能被狩猎大队的雷达遗漏。

最先察觉异样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烟斗。

杂活铺作为信息集散中心,总能最早捕捉到风吹草动。来自远方的流浪商人带来了狩猎大队在其他地方所作所为的片段描述;几个新加入的、从其他被骚扰聚居点逃出来的荒民,带来了更具体、也更血腥的细节;甚至,野火的巡卫队在例行巡逻时,也发现过远处地平线上有不明车辆的扬尘,以及天空中偶尔掠过的不属于阿银(他们以为是守护精魂)的侦查无人机踪迹。

老烟斗蹲在他的铺子里,对着火盆里跳跃的火光,吧嗒吧嗒地抽著那杆从不离身的旧烟斗,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著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他嗅到了危险,一种不同于鬣狗群那种明刀明枪的危险,而是更阴险、更难以捉摸、披着“合法”外衣的恶意。

“是冲著变异兽,还是冲着我们这些人?” 他心中反复权衡。如果是前者,或许可以通过展示无害(比如主动上报周边变异兽情报、甚至配合清剿)来换取平安。但如果是后者任何“过于显眼”的存在,无论是财富(粮食)、秩序(巡卫队),还是潜在的凝聚力(杂活铺体系),都可能成为被“清理”的理由。

他很快排除了第一种天真想法。内城的大人物们或许不在乎蟑螂镇这点油水,但下面执行命令的军官和佣兵呢?他们需要战功、需要掠夺品、需要用“不稳定因素”的人头去换取晋升和赏金。蟑螂镇的繁荣与秩序,在饥饿的鲨鱼眼中,本身就是一块散发著诱人香味的肥肉。

“不能赌他们的仁慈,只能赌自己的准备。” 老烟斗下定了决心。他将野火、铁砪,以及另外几个在镇子建设中有威望的头面人物,秘密召集到了杂活铺后面的密室。

没有客套,老烟斗直接摊牌:“内城的‘狩猎大队’像秃鹫一样在荒野上转悠,鼻子灵得很。咱们镇子,肥了,显眼了。我估摸著,迟早会被盯上。他们要是真讲规矩只打怪物,那算咱们走运。可要是借口怪物,把咱们也当‘障碍’清了,怎么办?”

野火握紧了拳头,钢刀横在膝上,眼中凶光一闪:“那就跟他们干!咱们现在有墙(简陋工事),有人,有家伙!巡卫队八十条好汉不是吃素的!”

铁砪闷声道:“干?拿什么干?他们有机枪,有炮,有铁乌龟(装甲车)。咱们这几把刀片子,几杆自己攒的破枪,够人家塞牙缝吗?”

其他几人也是面露忧色,有人提议隐藏实力,装穷;有人提议派人去内城“打点”;还有人干脆觉得该准备后路,分散撤离。

老烟斗静静听着,直到争论声稍歇,才磕了磕烟斗灰,缓缓开口:

“干,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也是死路。装穷?咱们开垦的地、存的粮、来来往往的人,瞒得过天上的眼睛?打点?咱们拿什么打点?晶石?粮食?人家看上的是咱们整个镇子!分散?散了,这几个月大家伙儿流血流汗建起来的家,就全完了,回到以前朝不保夕、狗一样刨食的日子。”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的路,只有一条:让他们觉得,啃下咱们这块骨头,会崩掉满嘴牙,得不偿失;同时,咱们还得让自己看起来,对他们‘有用’,至少不是必须马上清除的‘害兽’。”

这便是老烟斗为蟑螂镇定下的、在危机暗涌下的发展总方针:武装威慑与价值展示并行。

他随即颁布了一系列命令,并通过杂活铺和巡卫队系统强力推行。

全面转入“战备状态”,强化武装威慑:

巡卫队扩编与精训:巡卫队人数从八十人扩充至一百二十人,优先吸收有战斗经验的冒险者和强健荒民。野火负责强化训练,重点演练依托废墟和巷道的防御战、伏击战,以及针对装甲目标的简易反制手段(如燃烧瓶、陷坑、障碍物设置)。老烟斗通过杂活铺,以“公共安全储备”的名义,加大了向铁砪铺订购武器护甲的订单,并要求铁砪优先打造一批长矛、重弩和加厚的盾牌。

防御工事升级与伪装:在原有防御基础上,大量增设隐蔽的瞭望哨、狙击位(使用简陋的抛射装置)、陷阱区。将镇子外围部分非关键建筑进行“战术性加固”或预设爆破点。同时,刻意保持工事的“粗陋”外观,避免过于规整暴露实力。利用镇民开垦产生的泥土和植被,对关键防御节点进行绿化伪装。

情报预警网路:创建由巡卫队哨兵、冒险者小队和可靠镇民组成的多层预警网。规定任何发现不明车辆、无人机或大规模人员靠近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巡卫队和杂活铺报告。老烟斗甚至隐晦地鼓励一些机灵的年轻人“留意”那些可能伪装成流浪者或商队的内城探子。

调整发展方向,凸显“无害”与“价值”:

粮食生产公开化与“贡献”宣传:不再刻意遮掩开垦地和收成,反而适度宣扬蟑螂镇在“自力更生、解决粮食问题”上的努力。通过杂活铺和日常宣传,强调镇子产的粮食主要“用于养活镇民,并为内城外围流民压力分流做贡献”(这是老烟斗想出的漂亮话)。暗示蟑螂镇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帮内城“维稳”。

控制晶石流通,淡化“暴富”印象:杂活铺悄然调整了晶石回收价格,并增加了用晶石兑换粮食、工具等生活物资的比例,引导镇民将晶石更多地用于内部消费和提升基础生活,而非炫耀性积累。同时,严格限制大规模晶石对外交易,避免给人以“此地富得流油”的印象。

主动提供“公共服务”:以杂活铺和老烟斗的名义,有限度地向路过或短暂停留的、真正困难的流民提供最基本的食物救济(最劣质的饼渣和浑水)和医疗帮助(最基础的草药),塑造一个“艰难求生但尚存互助精神”的边陲小镇形象,而非一个封闭排外的武装堡垒。

探索任务的“无害化”引导:杂活铺发布的任务,开始更多地向“资源勘探(非战略资源)”、“地图绘制”、“安全路线开拓”等偏向公共服务和基础建设的方向倾斜,减少纯粹以猎杀强力变异兽获取高价值晶石为目的的“炫耀性”任务。

内部集成与思想统一:

老烟斗深知,面对外部压力,内部不能乱。他利用其日益增长的权威,加强了镇子的内部管理。

资源配给与公平:战时公共储备制度部分保留,确保在危机时能维持基本秩序。同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和哄抬物价,由巡卫队负责维持基本交易公平,防止内部因资源短缺引发动乱。

舆论引导:通过杂活铺的日常接触和巡卫队的巡逻宣讲,不断向镇民灌输“外面有饿狼,咱们必须抱团”、“镇子在,大家才有活路;镇子没了,谁都活不好”的观念,强化共同体意识和对当前秩序(即老烟斗-野火领导体系)的认同。

吸纳与消化新移民:对新来的荒民,在提供基本生存机会的同时,加强审查和引导,尽快将其纳入镇子的生产或防御体系,防止其成为不稳定因素或被外界利用的突破口。

老烟斗就像一位老练的船长,在风暴将至的洋面上,努力调整著蟑螂镇这艘刚刚成型、还显粗糙的航船。他将帆收紧一些(控制发展速度,避免过于张扬),将压舱石摆稳(强化内部结构和武装),同时不忘在桅杆上挂起一面略显破旧但清晰的旗帜(展示无害与价值),希望能让远处游弋的鲨鱼觉得,这艘船既不好惹,或许留着还能帮忙吸引些小鱼小虾。

深核的“幽窟核心”中,阿战通过阿银的俯瞰和信使的渗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老烟斗比我想象的更有政治天赋。”阿战评价道,“他的应对,基本符合在有限信息和资源下,一个地方势力首领所能做出的最优解。强化防御以求自保,调整姿态以减少敌意,集成内部以应对冲击。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消除威胁,但至少大大增加了内城狩猎大队下手的成本和顾忌。”

“需要暗中协助吗?”钉子问,“比如,让阿银‘偶然’惊走靠近的侦查无人机,或者让‘影袭者’清除掉一两个过于咄咄逼人的内城探子?”

“暂时不用。”阿战摇头,“老烟斗的处理正在形成蟑螂镇自身的‘免疫反应’。我们过度干预,反而可能打乱这种自然形成的防御机制,甚至暴露我们的存在。只要不危及蟑螂镇的根本(即我们的物资渠道和情报节点),就让他们自己应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以给老烟斗一点点‘灵感’。通过信使,让他‘偶然’发现一点关于狩猎大队内部编制、常见战术、以及某些军官喜好或弱点的‘旧时代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另外,杂活铺可以‘收购’一些对防御有用的特殊材料(比如某些韧性极强的变异植物藤蔓、天然粘合剂等),价格可以给高一点,间接支持他们的战备。”

阿战的目光投向地图上,那些代表狩猎大队活动范围的、游移不定的红色箭头。他知道,内城的清理行动,无论是针对变异兽还是流民,都只是表象。深层次,是内城统治集团在“沸银”压力暂时缓解后,对内外部资源重新分配、权力结构进行微调的一种方式。蟑螂镇这样的新兴势力,注定会在这种调整中受到挤压和试探。

“压力也是催化剂。”阿战自语道,“看看在老烟斗的带领下,在外部‘鲨群’的环伺下,蟑螂镇这个从废墟和绝望中生长出来的畸形生命体,究竟能进化出怎样的生存智慧和社会韧性。这比我们在地下培育一百只‘影袭者’的实验数据,更有长远价值。”

他下令阿银,加强对蟑螂镇周边空域的监控,尤其是狩猎大队的动向。同时,命令几只最精锐的“影袭者”,潜伏到更靠近内城方向的交通要道附近,密切监视是否有成建制的、目标明确的部队向蟑螂镇方向移动。

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落下。

蟑螂镇则在老烟斗的带领下,如同感知到地震前兆的蚁群,忙碌而有序地加固著巢穴,储备着粮草,磨砺著颚齿。

而深藏地下的阴影,则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如同一位记录物种在逆境中如何挣扎求生的生物学家,等待着下一个实验数据的产生。

废土上的博弈,从未停歇。只是这一次,棋盘的一角,一个名为蟑螂镇的棋子,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并应对那些执棋者漫不经心却可能致命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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