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点着檀香。
易承泽拆开那个红色的信封。
里面是一份烫金请柬,还有一份牛皮纸袋封着的文档。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邀请他作为特邀代表,参加三天后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牵头举办的国家关键材料战略闭门研讨会。
落款是几个红色的印章,个个分量不轻。
而那份密封文档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会前阅览资料,一级绝密。
易承泽眼神很平静。他将请柬和文档放回公文包,好象只是收到了两份普通文档。
他知道,这是姜老爷子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
晚上七点,姜家家宴。
长长的紫檀木餐桌上,气氛很冷。
主位上是闭着眼养神的姜老爷子,左手边是姜青竹和易承泽,右手边,则是姜青竹的二叔姜卫国,以及两位客人——秦峰,和他那个总在笑的父亲,秦卫东。
秦卫东是秦家老二,在部委里有实权,是秦家在官场的内核人物。
“青竹啊,你可是好久没回家吃饭了。”秦卫东笑呵呵的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却瞟向易承泽,“这位就是平江的易书记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这话说得客气,但“平江的”三个字,他咬的很重,无形中就划下了一条界线。
姜青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秦峰见状,冷笑一声,他已经从下午的难堪中缓了过来,现在更想找回场子。
“爸,您可别这么说。”秦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带着嘲讽,“易书记可不是一般人,听说在地方上能量大得很。我今天下午刚到门口,就领教了易书记的手段,差点以为是哪位战区首长回京了呢。”
他故意把话说得阴阳怪气,桌上几个姜家的旁系亲戚脸色都微微一变。
姜卫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易承泽,语气象个长辈在教训人:“承泽,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在京城,凡事都要讲规矩,考虑影响。秦家和我们姜家是世交,总能见面,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这话听着是劝,其实是在指责他。
易承泽放下筷子,还没开口,秦峰就再次发难,他将目标对准了易承泽的弱点。
“二叔说的是。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易书记在平江能做出那么大的成绩,想必对咱们国家经济的走向,肯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吧?”
秦峰靠在椅背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如给我们讲讲?也让我们这些京城里坐井观天的人,学习一下地方上来的先进思想。”
这是一个阴险的圈套。
宏观经济这种话题太大,容易说错话。说得浅了,是没水平;说得深了,万一和国家大政方针有哪点出入,就是政治不成熟。
一个地方书记在这种场合谈论国家经济,不合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易承泽身上。
姜青竹的手指捏紧了,刚要开口反驳,却感觉桌下,自己冰凉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她一怔,转头看向易承泽。
易承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她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用着急。
他看向秦峰,语气很平淡:“我对宏观经济没什么研究,只是在平江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哦?说来听听。”秦卫东也来了兴趣,笑眯眯的看着他。
“平江是个老工业城市,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让工厂能开工,让几十万工人有饭吃。”易承泽缓缓说道,“之前,因为国外技术封锁,特钢厂一度停产。我的方法更简单,他们不卖给我们,那我们就自己造。我们花几天时间,就自己造出来了特种钢,性能比他们的更好。现在,军方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他说的很轻松,却字字有力。
秦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跟着就笑了出来:“自己造?易书记,你这是在讲故事吗?欧洲几十年都攻克不了的技术壁垒,你们一个地方小厂,几天就搞定了?这牛吹的也太大了。”
“小家子气。”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秦卫东,慢悠悠的吐出三个字,给这件事定了性。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承泽同志,你的想法不错,有干劲。但只看一个厂,一个市,格局小了。国家是一盘大棋,不能只凭一股蛮劲。你这么做,破坏了市场规矩,也影响了我们和欧洲企业的合作关系,长远看,坏处比好处多。”
姜卫国也立刻附和:“是啊,卫东兄说的对。这么干太冲动,上不了台面。”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易承泽的政绩,贬低得一文不值。
整个饭桌上,除了姜青竹,竟没有一个人为易承泽说话。
而主位上的姜老爷子,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他那轻轻敲击着扶手的手指,却显示出他正在听着一切。
“说白了,就是吹牛!”
秦峰见易承泽被说得没话了,他喝了点酒,胆子更大了,猛的站起来,指着易承泽,声音也高了八度。
“易承泽,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今天当着姜爷爷和各位叔伯的面,我把话放这儿!”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你那所谓的政绩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是国家部委的嘉奖令,还是中央的表彰文档?拿不出来,就证明你是个只会吹牛的骗子!”
他转头看向姜青竹,眼神里的占有欲和挑衅不加掩饰。
“一个骗子,配不上青竹!你就该滚出京城,滚回你的小地方去!”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这已经是当面羞辱了。
姜青竹气的手都在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秦峰,你放肆!”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
“叩叩叩。”
书房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管家老王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点慌张和不解。
“老爷,各位客人……门外,中南海办公厅的李祕书求见。”
“什么?”
姜卫国和秦卫东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中南海的机要秘书?亲自来姜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屋子里的吵闹和指责,一下子都停了。
没等姜老爷子发话,书房门已被推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表情严肃,他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文档袋,上面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他目光在全场扫过,最后准确的停在易承泽身上,微微躬身。
“请问,哪位是平江市的易承泽同志?”
李祕书的声音不大,却清淅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打开文档袋,取出一份红头文档,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念道:
“根据最高层指示,关于平江特钢厂独立攻克技术难题,实现我国军工特种钢材自主生产一事的内部报告,已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