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祕书的声音响起,书房里“家宴”的氛围瞬间消失,露出了真实而严肃的场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峰脸上的笑容僵住,得意消失。他伸出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着易承泽,表情显得滑稽。
骗子?
中南海的机要秘书,会亲自来找一个骗子?
秦卫东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了一眼姜老爷子,老爷子依然闭着眼睛。
秦卫东心里感到不安。
姜卫国满脸惊讶,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房间里,只有易承泽,神色一直不变。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李祕书,点了点头。
李祕书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反应,他的任务清楚。他从文档袋里取出的文档,纸张边缘泛着米黄色。在场的人都认得,那是最高层办公室的专用内参稿纸。
“根据最高层指示,”李祕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权威感,“关于平江特钢厂独立攻克ns-9型以上级别特种钢材技术难题,实现我国高端军工关键材料完全自主生产的事情,内部报告已于今日下午三点,由书记亲自圈阅签发。”
这些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震惊。
书记亲自圈阅。
这六个字的分量,让在场除了姜老爷子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感到沉重。
秦峰的脸一下从涨红变得苍白。他感觉膝盖发软,几乎站不稳。
欧洲几十年的技术壁垒?
一个地方小厂?
吹牛?
他刚才用来羞辱易承泽的每一个词,此刻都象回击到他自己脸上一样。
李祕书没有停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念道:“报告指出,平江市委书记易承泽同志,在此次技术攻关项目中,展现出了领导能力、战略眼光和奉献精神。他深入一线,亲自冒险,团结和激发了科研人员与一线工人的潜力,是此次项目成功的首要功臣。”
首要功臣。
如果说前面的话让人震惊,这四个字则让人感到巨大的影响。
姜卫国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他看向易承泽,那个年轻人坐在那里,神色平静。
这种平静,和秦峰苍白的脸,形成对比。
“经中央办公厅与国务院办公厅共同研究决定,”李祕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落在易承泽身上,“特邀易承泽同志,列席明日上午九点,在国务院第一会议室召开的国家宏观经济形势与关键产业发展闭门座谈会。”
“届时,总理将亲自听取易承泽同志关于地方工业升级与突破技术壁垒的相关经验汇报。”
话音落下,李祕书合上了文档。
整个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国务院经济座谈会。
总理亲自听取汇报。
秦卫东身体晃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也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没有察觉。
他脑子里一时想不出什么。
这不是政绩了,这是巨大的功劳。一个地方市委书记,能被点名上这种级别的会议,前所未有。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已经进入了国家最高层关注,并且被看作是解决关键问题的人。
自己刚才还评价他格局小了、上不了台面?
秦卫东感觉脸颊发烫。
他看向儿子秦峰,秦峰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嘴里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输了。
他输得很彻底。
在沉默中。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破了沉默。
是姜老爷子。
他睁开了眼睛,眼神明亮,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他心里积压多日的事情,仿佛被这声大笑驱散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秦家父子和二儿子姜卫国,最后落在易承泽身上,眼神中带着欣赏和满意。
“好,好一个首要功臣。”
老爷子没有去接李祕书递过来的文档,而是转身,迈着稳健的脚步,走到了身后的酒柜前。
在一众名贵的洋酒和红酒中,他取出了里面一瓶没有标签的茅台。
这是他珍藏了二十年的特供酒,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拧开瓶盖,浓郁的酱香瞬间溢满了整个书房。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亲自拿着酒瓶和一只干净的玻璃杯,走到了易承泽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卫国和秦卫东感到紧张。他们知道,老爷子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在姜家,能让老爷子亲自倒酒的,几十年来,屈指可数。
老爷子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弯下腰,将金黄色的酒液,满满地斟入了易承泽面前的杯中。
酒满,他才直起身,将酒瓶放在桌上,用一种郑重的语气,沉声说道:
“承泽。”
他第一次这样亲切地称呼易承泽。
“以前,他们敬我,是敬我这身军装,敬我这个位置。”
“今天,我敬你。”
老爷子端起自己的茶杯,对着易承泽举了举。
“这一杯,不为姜家,不为私情。”
他的声音,有力而明确。
“我替国家,敬你这国之重器。”
易承泽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迎着老爷子的目光,端起了面前的酒。
他的眼神,越过老爷子的肩膀,看向脸色苍白的秦峰。
然后,他仰起头,将那满杯的高度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胸口感到灼热。
他神色从容。
“我…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秦峰再也承受不住,他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一眼,踉跟跄跄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书房。
秦卫东脸色发青,他站起身,对着姜老爷子僵硬地拱了拱手:“老爷子,犬子无状,我带他回去严加管教,告辞。”
说完,他也快步跟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慌乱。
随着秦家父子的离去,书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姜卫国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和易承泽,脸上神色复杂,感到有些局促。
他知道,从今晚起,这个来自平江的年轻人,在姜家的地位,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需要依附姜家才能在京城立足的草根女婿。
从老爷子亲自倒下那杯酒开始,他,已是姜家必须仰仗的国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