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光’？”
林晓怼重复着这个词，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接触到的那些碎片信息——“光碎了”、“最初的伤痕”、“悖论之骸”的痛苦、“基石”深处被封印的“锚点”……所有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曦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但眼神依旧锐利，仿佛要穿透那枚乳白色晶源，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她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精细纹路的银灰色金属薄片——看起来像是某种数据存储或分析装置——轻轻贴在晶源容器外壁上。
“哀伤挽歌，接入分析仪，进行深层规则信息提取。优先级最高。”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分析仪已连接……开始深层扫描……”哀伤挽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检测到多重加密信息层……正在尝试破解……第一层，通过……第二层……需要更高权限密钥……”
曦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淡银色的光流注入分析仪。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操作对她刚苏醒的状态负担不小。
“密钥验证中……通过。”哀伤挽歌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信息提取中……警告！提取过程可能触发信息自毁协议！剩余安全时间：47秒！”
“继续！”曦毫不犹豫。
林晓怼屏住呼吸，看着那枚晶源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仿佛在呼吸。分析仪的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夹杂着大量无法识别的古老符号和残缺的图像碎片。
42秒……38秒……35秒……
曦的眉头紧皱，双手虚按在分析仪上方，更多的银色光芒注入，强行稳定着设备。
林晓怼看着那飞快跳动的倒计时，又看看曦苍白的侧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前世的u盘读不出数据，她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当然现在不能这么干。
“我来帮忙！”她上前一步，将手也按在分析仪上。钥匙印记的银光亮起，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理解”那些复杂的数据，只是单纯地将自己那种对规则的“适应性”和“稳定”感传递过去，仿佛在说“别急，慢慢来”。
说来也怪，钥匙印记的力量注入后，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速度略微放缓，但更加稳定有序。，不再上涨。
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认可。
20秒……15秒……
10秒……5秒……
“提取完成！信息已封存！分析仪过载保护启动……冷却中……”
随着哀伤挽歌的声音，晶源的光芒恢复了平稳，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界面，显示着几个加密文件图标。
曦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林晓怼赶紧扶住她。
“没事。”曦站稳，打开第一个文件。
那是一幅更加清晰、细节丰富的多维坐标图，标注着复杂的参数和路径节点。旁边有简短的注释，用的是古老的“调律者”文字，但钥匙印记自动提供了模糊的翻译：
“通往‘未竟之园’的路径……星核碎片最后的安息地……警惕模仿者的追踪……平衡已倾斜……”
第二个文件，则是一张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层透明几何图形叠加而成的结构图，标注着大量林晓怼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标题只有两个字：“图谱”。
“万用调谐图谱……”曦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光芒闪动，“传说中可以解析并模拟绝大多数已知规则结构、辅助进行精密‘调律’操作的神器……居然真的存在……”
她快速浏览着图谱的内容，越看脸色越凝重。
“怎么了？”林晓怼忍不住问。
“图谱是残缺的。”曦关闭文件，看向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图标，“而且，它的完整版似乎需要‘星核碎片’作为能量源和‘校准基准’才能完全激活。我们现在只有坐标和残缺图谱，没有碎片。”
她点开第三个文件。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简短的、没有画面只有声音的记录。声音很模糊，充满杂音，但能听出是一个温和而疲惫的男声：
“……实验失败了……‘逆共鸣’效应比预计强三百倍……‘星核’承受不住……碎了……”
“……我尽力收集了较大的三块碎片……一块送往‘静默哨所’网络中最深的‘第七站’封存……一块交给‘漂泊方舟’带往界限之外……最后一块……”
声音在这里被剧烈的干扰音淹没，几秒钟后，才断断续续传来最后几个词：
“……‘摇篮’……小心……‘它们’在看着……”
记录结束。
控制室（现在是密室门口）陷入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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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晓怼率先打破沉默，试图理清头绪，“这个晶源里封存的，是一个坐标（指向‘未竟之园’，那里可能有‘星核碎片’），一个残缺的‘万用调谐图谱’，还有一段关于星核怎么碎了的录音。而星核碎片，可能是修复那个‘最初之伤’（也就是碎了的‘光’）的关键材料？”
“基本正确。”曦点头，“‘星核’并非真正的恒星核心，而是一种在宇宙规则诞生早期，由最纯净的‘原初和谐’凝聚而成的规则奇点。它本身具有强大的稳定和调和特性。如果‘光’的破碎指的是宇宙底层规则和谐性的损伤，那么星核碎片确实是理论上最合适的‘补丁’材料之一。”
“但我们现在只有线索，没有碎片。”林晓怼指出关键问题，“而且那个‘未竟之园’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摇篮’是什么？‘它们’又是谁？”
曦摇头：“‘摇篮’在古老记录中偶尔被提及，似乎是指代某个极其重要的、与文明起源或规则诞生相关的‘圣地’或‘实验场’，但具体信息在‘大寂静’前就已被列为最高机密。至于‘它们’……可能是腐化，可能是净世者，也可能是……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威胁。”
她看向那枚乳白色晶源，又看看手中记录着坐标和图谱的分析仪薄片。
“抉择时刻到了。”曦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我们可以按照原计划，用这十三枚晶源（包括这枚特殊的）作为能源，尝试修复侦查舰，赌一把能否冲出腐化和净世者的封锁，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躲藏起来——生存概率极低，但目标明确。”
“或者，”她顿了顿，“我们带上坐标和图谱，放弃大部分晶源（只带走少量作为基础能源），利用‘信风-iv型’勉强修复的跃迁能力，直奔‘未竟之园’。这意味着我们将主动跳进一个完全未知、可能更加危险的区域，但那里可能有修复‘光’的希望——尽管希望渺茫，且我们连碎片是否还在那里都无法确定。”
她看向林晓怼：“你是钥匙持有者，是这场‘钟声’的敲响者之一。你的选择是什么？”
压力瞬间如山般压来。
林晓怼感觉嘴里发干。这他妈比前世选择跟哪个甲方项目还难！一个是几乎必死的苟延残喘，一个是渺茫希望的九死一生。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
选择一：苟。靠剩下的晶源，修好船，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腐化和净世者已经锁定了他们，钟声的影响还在，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迟早被找到，然后团灭。而且……她低头看看胸前的钥匙印记。顾怀远把它交给自己，寂静圣所那么多人牺牲，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找个角落躲到死？
选择二：赌。去那个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未竟之园”，找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星核碎片”。路上可能被拦截，到了可能发现是陷阱或者空欢喜一场，找到了可能也不会用……但万一呢？万一找到了，万一能修复“光”，万一能改变这操蛋的现状？
她想起前世，作为孤儿，她没得选，只能按部就班上学打工当牛马，用怼天怼地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但现在，她有了选择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看起来像个坑。
“我选择……”林晓怼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和防备，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决绝，“去他娘的‘未竟之园’。”
她看着曦：“躲起来是等死。去那儿，至少死前还能看看风景——虽然可能是地狱风景。而且……”
她咧嘴，又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老子穿越一场，怼过主管，斗过极品，踹过渣男，见过宇宙级怪物，还敲响了什么‘钟声’……这么牛逼的经历，最后要是缩在角落里憋屈死，那也太不符合我的人设了。”
曦静静地看着她，几秒后，眼中浮现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很好的理由。”她收起分析仪，“那么，我们就去‘看看风景’。”
“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林晓怼迅速进入状态，“首先，船必须能跳过去。坐标有了，跃迁能量呢？那枚特殊晶源不能动，其他晶源够用吗？”
“计算中……”哀伤挽歌的声音响起，“‘未竟之园’坐标距离当前位置……极其遥远，常规跃迁需要消耗巨大能量。以剩余十二枚标准晶源总能量计，配合‘信风-iv型’的临时跃迁引擎，成功抵达目标区域的概率约为31。且抵达后，飞船将基本失去机动能力。”
不到三分之一。而且到了就是废铁。
“如果，”曦忽然开口，“我们只进行两次短距跃迁呢？第一次，跃迁至‘第七静默哨所’网络中的另一个节点——‘第四哨所’遗址。根据古老记录，那里在废弃前，曾设有一个小型的‘晶源补充站’。如果那个站点还有残存物资，我们可以补充能源，并利用遗址相对完整的防御工事进行短暂休整和飞船进一步修复。然后，再从那里进行第二次跃迁，前往‘未竟之园’。”
“第四哨所遗址？”哀伤挽歌似乎在调取数据，“坐标确认。，单次跃迁能耗降低67。遗址状态未知，但根据最后记录，其主体结构应比第七哨所保存更完整。检测到……该坐标附近当前规则环境相对‘平静’，腐化与净世者活动迹象较弱。”
“成功率？”林晓怼问。
“那就这么干！”林晓怼拍板，“两步走，先找补给，再去目的地。”
计划初步敲定。两人迅速将晶源（包括那枚特殊的）搬运回控制室。
控制室里，阿木和陈墨已经在小光的协助下，开始对主控台上的数据核心进行拆解和转移。看到曦和林晓怼带着晶源回来，陈墨眼睛一亮：“找到能源了！太好了！”
“但计划有变。”曦简明扼要地将新发现和调整后的计划告知众人。
陈墨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曦：“你去哪，我去哪。”
阿木则挠挠头：“林姐姐决定就好。反正……跟着你，总感觉能活下去。”他说得真诚，毫不掩饰信赖。
小光的光点闪烁：“未知的坐标……古老的遗址……这很危险，但也可能蕴含重要知识。我支持探索。”
团队意见统一。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哀伤挽歌提供了详细的“信风-iv型”侦查舰结构图和维修手册。陈墨作为工程师，主导修复工作，阿木用调和之力辅助精细操作，小光用规则感知定位内部损坏点。
林晓怼和曦则负责资源统筹和外部警戒。她们将剩余的十二枚标准晶源（除了预留两枚作为飞船基础动力）小心地安装到侦查舰临时改装的跃迁能源槽中。那枚乳白色特殊晶源则被曦亲自封存在一个特制的、带有屏蔽和稳定场的小型容器里，随身携带。
侦查舰停放在哨所附属的小型机库中，破损程度确实很高。舰体左侧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口，尾部推进器缺失了一半，舰桥观察窗布满裂纹。但核心的跃迁引擎框架还算完整，只是缺少关键的“共鸣水晶”——现在被晶源临时替代。
维修过程异常艰难。工具短缺，材料匮乏，很多损坏部分只能靠陈墨现场想办法“凑合”或者用其他部件拆东墙补西墙。阿木的调和之力在焊接和能量通路修复上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他的力量恢复缓慢，脸色一直没好过。
林晓怼则充分发挥了她前世当牛做马时练就的“多面手”技能——递工具、扶零件、用钥匙印记的微光照明，甚至在陈墨指导下，硬着头皮接了几根看起来不那么关键的数据线。她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他娘的比修老家的拖拉机还费劲……拖拉机至少知道哪该上机油，这玩意儿上什么？规则润滑油吗？”
曦大部分时间站在机库入口附近，闭目感知着外界的规则环境变化。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众人焦躁的心绪稍稍安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部监视情况？”林晓怼抽空问。
“腐化单位在哨所外围重新聚集，但似乎忌惮之前‘钟声’的残留影响，没有立刻强攻。”曦回答，眼睛依旧闭着，“净世者单位在更远处重组阵列，可能在进行新的战术评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维修进度？”林晓怼转向浑身油污的陈墨。
“主结构补强完成……能源通路接通……跃迁引擎临时校准……还差最后的导航系统重启和舰体气密性检查！”陈墨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再给我……三十分钟！”
“加快速度！我们可能没有三十分钟了！”曦忽然睁眼，看向机库顶部的监控屏幕。
只见哨所外部的监控画面（仅存的几个）显示，幽蓝色的净世者单位，开始以一种新的、更加协同的阵型向前推进。而暗紫色的腐化洪流，也如同收到指令，开始试探性地冲击哨所破损的屏障缺口！
它们要总攻了！
“哀伤挽歌！启动哨所最后防御协议！尽可能拖住它们！”曦命令道。
“最后防御协议启动……启用所有剩余自动炮塔……启动内部通道封锁……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作为威慑）……”哀伤挽歌的声音带着决绝，“能源加速消耗……预计最多支撑：22分钟。”
22分钟！比陈墨需要的还少8分钟！
“陈墨！”林晓怼吼道。
“我在拼命！”陈墨眼睛通红，手上动作几乎快出残影。
阿木咬牙，将最后一点调和之力注入一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完成焊接，自己却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小光立刻用光晕托住他。
“导航系统……重启成功！”陈墨拍下一个按钮，舰桥部分屏幕亮起，“气密性检查……主要区域通过！几个次要舱室有轻微泄漏，可以接受！”
“上船！”曦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冲向侦查舰。舰体侧面的舱门勉强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晓怼最后一个登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奋战了数小时的破败哨所。控制室的方向，似乎传来“哀伤挽歌”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的告别。
她咬了咬牙，钻进舰内，用力拉上舱门。
“所有人员就位！系好安全带！”陈墨坐在简陋的驾驶座上——很多控制面板还是裸露的线路和临时接口，“启动主能源……反应堆点火……推进器预热……”
侦查舰在轰鸣和震颤中缓缓升起，姿态歪斜，但总算飞了起来。
“跃迁引擎充能！目标坐标：第四哨所遗址！输入完毕！”陈墨的手指在临时加装的晶源控制板上快速操作，“充能需要……90秒！”
机库的顶部舱门在哀伤挽歌的控制下艰难打开，露出外面混乱的虚空——可以看到不远处幽蓝和暗紫的光芒正在逼近！
“外部护盾？有吗？”林晓怼问。
“那就别撑！全力充能！准备挨打！”林晓怼抓紧了座椅扶手。
侦查舰摇摇晃晃地飞出机库，暴露在虚空中。
几乎同时，数道幽蓝色的净化光束和暗紫色的腐蚀能量弹，从不同方向射来！
舰体剧烈震动，护盾数值狂掉！
又一波攻击袭来！
护盾彻底过载消失！一发腐蚀弹擦着舰体掠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内部响起刺耳的警报！
“跃迁引擎受损！充能不稳定！”陈墨脸色惨白。
“曦！”林晓怼看向一直沉默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曦。
曦双手按在控制台上，淡银色的光芒注入飞船系统：“稳定引擎频率……引导剩余能量……”
她的额头青筋浮现，显然负担极重。
“它们又来了！”阿木看着后视屏幕，更多攻击正在汇聚！
侦查舰前方的空间骤然扭曲，一个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电光的跃迁窗口猛地张开！
飞船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狠狠“扔”进了那个窗口！
在窗口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林晓怼似乎看到，哨所的方向，亮起了一道短暂而绚烂的、仿佛告别般的白光。
然后，一切被跃迁的流光吞没。
剧烈的颠簸、令人作呕的空间错乱感、仪器疯狂的警报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几个世纪。
震动逐渐平息。
窗外，不再是混乱的战场。
而是一片……死寂的、布满巨大残骸的、漂浮在黯淡星光下的……
废墟墓地。
“第四哨所遗址……到了。”陈墨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但没等他们松口气。
小光的光点急促闪烁起来，传递出惊恐的意念：
“检测到……高浓度腐化能量残留！”
“还有……陌生的……规则扫描信号！”
“这个遗址……不是空的！”
“有东西……在这里等着我们！”
（第五百零九章 完）